要么，被他利用，然后像一块破布一样丢弃。

    要么，就拿出足够的价值，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她选择了后者。

    她直视着李玄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猎人看到心仪猎物时的、残忍而玩味的光。她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将这场谈话的主动权，重新拉回自己手中。

    “既然殿下什么都知道，那也该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砸在冰面上的石子。

    “我的仇人，是三皇子，李承泽。”

    当“李承泽”这个名字，再一次被她清晰地说出来时，李玄策眼中的玩味，瞬间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阴冷。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哦？”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你？”

    一个养在深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敢妄言要对付一位手握权势的皇子？

    这在他听来，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沈清辞忍着下巴上传来的阵痛，迎着他轻蔑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就凭我，当然不够。”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如果，加上太子殿下您呢？”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平衡。

    李玄策的眼神，陡然一凝。

    沈清辞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乘胜追击，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三皇子是殿下夺嫡路上最大的对手，这一点，满朝皆知。”

    “他的母妃淑妃，在后宫盛宠不衰，其外家又是手握兵权的安国公。这些年，淑妃和安国公一党，在朝堂内外，为您这位太子殿下，使了多少绊子，想必殿下，比我更清楚。”

    “而我，”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有钱，有我母亲留下的、富可敌国的嫁妆。我可以为殿下，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我可以成为殿下安插在后宅妇人中的眼睛和耳朵。我甚至……可以成为殿下对付李承泽，最不引人注目的一枚棋子。”

    她将自己的价值，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殿下想对付三-皇子，而我想报仇。”

    “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为什么，不能合作？”

    当“合作”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时，李玄策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地站起身，周身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的威压。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辞，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凌迟处死。

    “合作？”他冷笑一声，一步步地，再次朝她逼近，“沈清辞，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宫，谈合作？”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即将爆发的、疯狂的怒意。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急，也太直接了。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这个男人深入骨髓的、属于皇室的骄傲和掌控欲。

    他可以视她为有趣的玩物，可以视她为有用的工具，却绝不允许，她以一个平等的“合作者”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

    她踩到了他的逆鳞。

    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杀气，扑面而来，让沈清辞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理智告诉她，此刻若是退了，她就真的输了，会彻底沦为他可以随意摆布的玩物。

    她强撑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玄策走到她的面前，再一次，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这一次，他的力道，比方才要大得多，狠得多。

    “啊……”沈清辞痛得闷哼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感觉自己的骨头，真的要被他捏碎了。

    “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李玄策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那双阴鸷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暴戾的、疯狂的血色，“收回你刚才的话。否则，本宫不介意，现在就拧断你这根漂亮的脖子。”

    这不是威胁。

    沈清辞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死亡的恐惧，再一次，紧紧地攫住了她。

    可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中，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的念头，却在她脑海中，破土而出。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要么，就此屈服，沦为他掌中的蝼蚁。

    要么，就赌上一切，用最锋利、最恶毒的言语，去刺穿他那层坚硬的、骄傲的外壳，让他看到自己真正的、无可替代的价值！

    她赌了！

    沈清辞迎着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非但没有求饶，反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说道：

    “殿下……难道想让杀母仇人之子，登上那个位子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烧得通红的尖刀，毫无预兆地，狠狠地，捅进了李玄策内心最深处、那个从不示人、早已腐烂流脓的伤口！

    “轰——！”

    李玄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无比！那股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轰然爆发，让整个房间的烛火，都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你找死！”

    他嘶吼出声，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已经掐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冰冷的、死亡的触感，瞬间传来。

    沈清-辞的呼吸，被彻底扼住。她的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得通红，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能感觉到，他那双掐着她脖子的手，正在一点点地收紧。

    她真的……快要死了。

    可即便是在这种濒死的绝望中，她依旧没有闭上眼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因为暴怒而变得赤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