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沈清辞成了整个京城，最富争议性的人物。

    她的名声，算是彻底地，烂在了泥里。

    清心苑里，谷雨气得饭都吃不下。

    “大小姐！您听听！外面那些人，说得越来越难听了！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凭空污人清白！”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惊蛰也皱着眉，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小姐，奴婢觉得，此事不能再放任下去了。这些流言，已经不仅仅是后宅妇人的口舌之争了，再传下去，恐怕会影响到相爷的官声。”

    沈清辞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正在灯下，仔细地核对着一张从江南送来的、关于丝绸采买的账单。

    她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道：“急什么。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呢。等烧到最旺的时候，自然就有人，会来替我们灭火了。”

    她口中的“有人”，指的自然是李玄策。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玄策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另一个人，却先坐不住了。

    这日傍晚，沈相府的管家，亲自来到了清心苑。

    “大小姐，相爷请您去一趟书房。”管家的姿态，依旧恭敬，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同情和为难。

    沈清辞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她放下手中的账册，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跟着管家，去了前院的书房。

    ……

    沈相的书房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却压不住一室的低气压。

    沈从安穿着一身家常的藏青色长袍，背着手，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今天在翰林院，被几个同僚旁敲侧击地问起家事，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他那个“声名狼藉”的大女儿。他活了半辈子，最是看重脸面，何曾受过这等指指点点的羞辱？

    一回到府里，他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沈清辞走进来，对着他的背影，福了福身。

    “女儿，见过父亲。”

    沈从安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儿，一身素净的衣裙，眉眼清淡，神情平静，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可他一想到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冒。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沈家的颜面！”

    他指着沈清辞，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训斥。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如今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说你不敬继母，残害庶妹！说你心机深沉，手段毒辣！我沈从安的脸，我沈家的脸，都快被你给丢尽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怒火和失望。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帘，任由那些夹杂着怒气的唾沫星子，喷在自己的脸上。

    她这副不言不语、逆来顺受的样子，让沈从安的火气，稍稍降了一些。

    他以为，她是被自己给吓住了，是被那些流言给说中了心事，心虚了。

    他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带上了一丝长辈的、居高临下的教诲。

    “清辞啊，为父知道，你受了些委屈。可你妹妹，也已经受到了惩罚。你母亲，也已经将管家权交了出来。你又何必，再揪着不放，非要闹得家宅不宁呢？”

    “你是个女儿家，名声大过天。如今闹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以后，你还怎么嫁人？”

    “听为父一句劝，不要再和你母亲、你妹妹计较了。一家人，关起门来，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你要以大局为重，要懂得退让，要懂得维护我们整个家族的颜面！这，才是身为沈家嫡女，该有的担当！”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将自己摆在了一个顾全大局、苦口婆心的慈父位置上。

    在他看来，他说得句句在理。

    一个女儿家，跟继母庶妹闹得这么僵，传出去，本就是她的不是。

    如今，只要她肯退一步，去跟沈夫人服个软，将那些嫁妆的管辖权，再交还一部分回去，安抚一下那对母女。然后再对外宣称，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误会。

    那么，这场风波，自然也就能平息下去了。

    沈家的脸面，保住了。

    他这个一家之主，也落得个清静。

    至于沈清辞受的那点委屈……

    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说完了，等着沈清辞像往常一样，哭着认错，或者沉默着接受。

    可这一次，他等来的，却是一片长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许久，沈清辞才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委屈，更没有丝毫的惊慌和恐惧。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一种同样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轻轻地，问了一句。

    “父亲觉得，是女儿的名声重要，还是沈家未来的前程重要？”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

    沈从安被她问得一愣。

    “你……你这是什么话？”

    沈清辞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平，却像一把锋利的、淬了冰的锥子，毫不留情地，扎向了沈从安内心最深处、最在意的地方。

    “女儿如今，掌管着母亲留下的所有产业。”

    “这些产业，包括京城的十几间铺子，和城郊的三个庄子。上个月，这些产业的总收益，是三万两千七百八十两白银。刨去所有开销，纯利，是一万八千六百五十两。”

    她将那些数字，报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沈从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虽然知道苏氏的嫁妆丰厚，却没想到，一个月，竟能有如此惊人的收益！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和贪婪，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女儿已经派人，去囤积了江南的丝绸和西域的染料，也已经开始在丰年，大量收购粮食。女儿可以向父亲保证，不出半年，这些产业的收益，至少，还能再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