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们要不要把他抓起来审问？”谷雨有些急了。那些图纸和配方，可是她们所有人的心血，是小姐的命根子，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不必。”沈清辞终于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打草，只会惊蛇。既然鱼儿自己想咬钩，我们便把这鱼饵，做得再香一些。你去找刘管事，就说我明日要出城一趟，让他把所有的图纸和配方，都锁进里屋的铁箱子里，钥匙由他亲自保管。”

    谷雨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眼睛一亮：“小姐是想……守株待兔？”

    “去吧。”沈清辞挥了挥手，“告诉护院，今晚，都打起精神来。”

    是夜，月黑风高。

    整个庄子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几声虫鸣，偶尔从草丛里传来。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学徒们住的通铺里溜了出来。那人影，正是小六。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后，便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存放图纸的屋子外。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对着门上的铜锁捣鼓了半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小六心中一喜，连忙推门闪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他不敢点灯，只能借着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找到了里屋。

    里屋的门，同样锁着。

    他又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锁打开。

    一个沉重的铁箱子，正静静地摆在屋子中央。

    小六的心，怦怦直跳。安国公府的管事说了，只要他能拿到这里面的东西，就能得到一百两银子！一百两！足够他娘看病吃药，还能在老家买上几亩薄田了！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撬棍，对准了铁箱的锁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撬！

    “哐当！”

    箱子应声而开。

    可里面，却空空如也，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小六顿时傻了眼，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猛地转身，想要逃离。

    可已经晚了。

    “哗啦”一声，屋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几盏雪亮的灯笼，瞬间将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门口，刘忠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护院，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而在护院们的身后，沈清辞披着一件素色的斗篷，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冷，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扑通！”

    小六双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来，手里的撬棍也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刺耳声响。

    “大……大小姐……饶命……饶命啊！”他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磕着头，“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是一时糊涂啊！”

    沈清辞缓缓地走进屋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是谁指使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能穿透人心的寒意。

    “是……是安国公府的……赵管家！”小六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招了，“他说……他说我娘的病，只有京城里的名医才能治好，只要我帮他拿到……拿到图纸，他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还帮我娘请大夫！大小姐，我真的是被逼无奈啊！求求您，看在我老娘快要不行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哭得涕泪横流，不停地磕头，将额头都磕出了血。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会心软。

    可沈清辞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为了你的母亲，就可以背叛所有信任你的人，毁掉这里几十口人的心血和活路？”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你的孝心，真是感天动地。”

    小六从她的话里，听不出半点宽恕的可能，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来人。”沈清辞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大小姐！”刘忠上前一步。

    “把他绑了，连夜送去顺天府。”沈清辞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就告他，盗窃工坊重地机密，人证物证俱在。至于安国公府，府尹大人自会去查问。”

    “小姐！”谷雨忍不住开口，有些不忍，“送去官府，他这辈子就毁了……”

    “毁了？”沈清辞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扫过院子里所有被惊醒的工匠，“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着，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我这里，不养吃里扒外的狗。今日我若心软，明日，便会有更多的小六、小七站出来。到那时，毁掉的，就是我们所有人。”

    她的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学徒，再看看那个身形单薄，却气势迫人的少女，眼神里，除了敬佩，又多了一丝深深的畏惧。

    护院们不再迟疑，上前用麻绳将小六捆了个结结实实，堵上嘴，直接拖了出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沈清辞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看着那辆押送着叛徒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固若金汤的工坊里，再也不会有第二颗不该有的心思。而她与安国公府的战争，也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