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李承泽，也不得不承认，这料子，确实有几分不凡。

    “有点意思。”他放下茶壶，终于正眼看向那匹布，“查过底细了么？是哪家织造坊的手笔？”

    “回殿下，查了。说来也怪，这‘云锦布庄’，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背后东家极为神秘，只打听到似乎是姓‘沈’。但江南姓沈的商贾大户，我们都排查过了，没有一家对得上号。”

    “姓沈？”李承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知为何，这个姓氏，让他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但他很快便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一个不知来路的商贾罢了，或许是得了什么奇遇，侥幸织出了些新花样。

    “派人盯着吧。”他挥了挥手，重新端起茶杯，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的。等他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自然就无人问津了。”

    ……

    安国公府。

    与三皇子府的雅致不同，安国公赵德的府邸，处处透着一股子武将世家的粗犷与豪奢。

    听着手下人关于“云锦”的汇报，这位权倾朝野的国公爷，正用一柄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只西域进贡的蜜瓜。

    “哼，什么狗屁仙女织锦！”赵德将一片切好的蜜瓜丢进嘴里，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被个破布头子就给唬住了！老夫就不信了，他那布，还能是金子做的不成？”

    “国公爷说的是。”一个幕僚谄媚地附和道，“不过是个噱头，等风头一过，大家还是认咱们锦绣阁的牌子。”

    “等？”赵德眼睛一瞪，将小刀“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等什么等？老夫的钱袋子，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伸手了？传话给江南那边的人，给老夫找几个机灵点的混混，去他那什么‘云锦布庄’门口，天天去闹！就说他家的布料穿了身上长红疹子，再不然就说他们是黑店，缺斤短两！总之，把他的名声，先给老夫搞臭了！”

    这套手段，安国公府用得是炉火纯青。这些年，江南地面上，但凡有哪个不长眼的商号敢跟锦绣阁抢生意，不出十天，必定会被用各种法子，整得关门大吉。

    “是，国公爷英明！”幕僚连忙应下，“属下这就去办。”

    赵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一块蜜瓜，在他看来，碾死一只蚂蚁，也不过如此。

    起初，事情的发展，似乎也印证了他们的轻视。

    云锦虽然在民间传得神乎其神，但真正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还是更信赖锦绣阁这种老字号。

    可仅仅过了半个月，情况，便急转直下。

    三皇子府。

    还是那间雅致的书房，但空气中的龙涎香，似乎也压不住那股子焦躁的气氛。

    锦绣阁的江南总掌柜，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襟。

    “殿……殿下……这个月……这个月我们名下三十六家丝绸庄，总的进项……比上个月，跌……跌了七成！”

    “你说什么？！”

    李承泽猛地站起身，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一把夺过账本，那双曾经只会抚琴弄墨的手，此刻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账本上的数字，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一落千丈！

    这已经不是腰斩了，这简直是被人从根上，砍了一刀！

    “怎么会这样？！”他厉声质问道，“那些老主顾呢？那些跟我们合作了十几年的官宦世家呢？他们也去买那什么云锦了？”

    “回……回殿下……”总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起初，那些高门大户，确实还端着架子，不肯去。可……可谁家没有女眷？那些夫人小姐们，听着外头的传言，看着那些卖花女穿得花枝招展，哪里还忍得住？都是偷偷派了下人，去买回来。这一买……就再也停不住了。”

    “那云锦，实在是……太好看了。而且，它还便宜得……不讲道理啊！”总掌柜哭丧着脸，“咱们一匹贡绸卖五十两，人家只卖五两！品质，却丝毫不差，甚至……甚至更好！那些原本买不起贡绸的富户，如今都疯了一样地去抢购。就连一些大户人家的管事，也偷偷用采买贡绸的银子，去买云-锦，从中赚取差价……”

    “废物！”李承泽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那总掌柜踹翻在地，“一群废物！这么大的事，为何现在才报上来！”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总掌柜抱着头，不敢辩解。

    李承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个姓沈的，查清楚了没有？到底是什么来路？”他咬着牙问道。

    一个负责情报的下属，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还是……查不到。对方行事极为谨慎，所有出面的人，都只是雇来的掌柜和伙计，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我们只知道，他们的货，都是从京城方向，用一种戒备森严的镖局运过去的。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线索。”

    “京城……”李承泽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而另一边，安国公府，也收到了让他们暴跳如雷的消息。

    “你说什么？派去的人，连铺子的门都没摸到，就被人给废了手脚，扔进了臭水沟？”赵德听着手下的回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是的国公爷。”回报的管事战战兢兢地说道，“对方的护卫，像是鬼魅一样，功夫极高，出手狠辣。我们派去的人，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只在旁边，发现了一根这个……”

    管事呈上了一根黑色的羽毛。

    那羽毛，通体漆黑，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鸟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