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盯着那根羽毛，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还有呢？”他沉声问道。

    “还有……我们买通的苏州府衙的王主簿，他本来已经找好了由头，准备带人去查封‘云锦布庄’。可就在他出发的前一晚，家里……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

    “是……是一个黑衣人。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了一句话，和一样东西。”管事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那句话是……‘太子殿下，向王主簿问安’。留下的东西……也是一根，一模一样的，黑羽毛。”

    “轰！”

    赵德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轰然炸响！

    黑羽毛！

    太子殿下！

    黑羽卫！

    这三个词，像三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再蠢，也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他猛地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就冲出了府门，直奔三皇子府而去。

    ……

    书房里，李承泽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安国公赵德，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殿下！”赵德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嚣张，只剩下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出大事了！我们……我们都看走眼了！”

    他将那根黑色的羽毛，重重地拍在了李承泽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什么？”李承泽看着那根熟悉的羽毛，瞳孔猛地一缩。

    “是黑羽卫！”赵德的声音，因为急怒而有些嘶哑，“是太子！那个‘云锦’的背后，是太子李玄策那个疯子！”

    李承泽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根羽毛，脑海中，无数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地串联了起来。

    神秘的、姓沈的东家……

    从京城方向运来的货物……

    连安国公府的手段都奈何不得的神秘护卫……

    还有这根，代表着东宫，代表着李玄策的，黑羽毛！

    沈……沈清辞！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一般，从他的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是他了！一定是他和她！

    那个他曾经弃之如敝履，亲手送上绝路的女人！

    那个他最恨之入骨，视为眼中钉的疯子皇兄！

    他们两个，竟然搅和在了一起！

    “砰！哗啦——”

    一声巨响！

    李承泽猛地挥手，将桌上那套他最心爱的，前朝官窑出品的汝窑茶具，尽数扫落在地！

    温润如玉的瓷器，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上，碎成了一片片狼藉的残骸，就像他此刻，那颗被嫉妒和愤怒，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李！玄！策！”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书房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一把揪住赵德的衣领，状若疯狂地咆哮道：“他是太子！是储君！他怎么敢自降身份，去插手这等商贾之事？！他疯了吗？！他难道不怕被御史弹劾，不怕被父皇斥责吗？！”

    在他看来，皇子，就该在朝堂上，在权谋中争斗。李玄策这种行为，简直是……不按常理出牌！是下作！是无耻！

    赵德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殿……殿下，那疯子……他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他连在朝堂上都敢当众殴打臣子，还在乎这点商贾之事？”

    是啊……

    那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毫无顾忌的疯子。

    李承泽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感受着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这一次，他输了。

    输得，比春闱舞弊案那次，还要惨。

    那一次，他只是折损了一个恩师，损失了一些声望。

    而这一次，对方却是釜底抽薪，狠狠地斩向了他最重要的钱袋子！没有了江南丝绸这笔巨大的财源支持，他拿什么去养门客？拿什么去疏通关系？拿什么去和李玄策斗？！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份耻辱！

    他被李玄策，用他最看不起的商贾手段，给狠狠地羞辱了！

    而那个执行者，竟然还是沈清辞！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随意生杀予夺的女人！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个女人，站在暗处，用一种冰冷的、嘲讽的目光，注视着他此刻的狼狈。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间涌了上来。

    李承泽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洒在了面前那片破碎的瓷片上，触目惊心。

    他不仅损失了大笔的银子，更是在与太子的交锋中，又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