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是她握着珠钗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坚硬的纯金钗身里。

    她真想，真想把手里这支价值连城的珠钗，狠狠地砸回到那个冰块脸的脸上！再让他原封不动地，带回去，砸在李玄策那张俊美却恶毒的脸上！

    她想冲着他咆哮，告诉他，她沈清辞，不是他可以随意赏赐和侮辱的玩物！

    可是……她不能。

    理智，像一根冰冷的锁链，死死地，勒住了她那头即将暴走的愤怒的野兽。

    她不能。

    她还没有那个资本。

    她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布局，都建立在与李玄策这个疯子合作的基础之上。他是她的保护伞，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惹怒他，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与一个疯子计较，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冰冷的空气，从鼻腔，一路刺入肺腑，让她那颗滚烫得几乎要炸开的心，一点点地，冷却下来。

    再抬起眼时，她眼中的滔天怒火，已经被压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潭。

    她将那支珠钗，从锦盒中，缓缓地拿了出来。

    那颗硕大的东海明珠，在她的指尖，流转着清冷而高贵的光华，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狼狈与不堪。

    她看着那支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那个冰块脸的黑羽卫，都以为她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

    然而，她最终，只是将那支珠钗，重新，轻轻地，放回了锦盒之中。动作轻柔得，仿佛那不是一支珠钗，而是一件一碰即碎的瓷器。

    她合上盒盖，将那一片刺目的光华，重新关进了黑暗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黑羽卫，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容。

    “东西，我收下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带着一股子，能将人冻伤的寒意。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

    “替我，‘多谢’殿下的赏赐。”

    那“多谢”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尖锐的讽刺。

    那是一种，在绝对的劣势之下，依旧不肯低下头颅的，倔强的，无声的反抗。

    饶是那个黑羽卫，那个见惯了生死、早已心如铁石的冰块脸，在听到她这句话，看到她此刻的眼神时，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具，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快地，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看到了某种超出预料的、有趣的东西时，下意识的肌肉反应。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沈清辞，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转身，迈着他来时那般沉稳的步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沈清辞那根紧绷着的弦，才猛地一松。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微微一晃，跌坐回了椅子上。

    谷雨和刘忠连忙上前。

    “小姐！您没事吧？”谷雨看着沈清辞那苍白的脸色，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那太子殿下，也……也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说您！”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再次打开了那个锦盒。

    那颗“纯洁无瑕”的东海明珠，静静地躺在里面，依旧是那么的高贵，那么的美丽。

    可此刻，在她的眼中，这支珠钗，不再是宝物，而是一根，带着倒刺的、羞辱的鞭子。

    是李玄策在用它，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她的身份，她的处境，以及他们之间，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云泥之别的鸿沟。

    她伸出手，将那支冰冷的珠钗，紧紧地，握在了掌心。

    坚硬的钗身，硌得她掌心生疼。

    可这点疼痛，又如何比得上，她心里的那份，屈辱与不甘。

    李玄策……

    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

    我这颗黑心肝的莲花，不止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纯洁无瑕的东西。

    我，还会亲手，将你这轮高悬于天的明月，也拉下神坛，踩进我脚下的，污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