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道？”沈从安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昨晚宫中设宴，为太后庆贺圣寿。席间，四皇子殿下的母妃，慧妃娘娘，当着满朝文武和各家诰命夫人的面，亲口夸赞你了！”

    沈清辞的动作，微微一顿。

    慧妃？

    四皇子李玄明？

    那个在碧波湖畔，与林惊风“偶遇”，笑得一脸温和，眼底却毫无温度的男人。

    她不动声色地为沈从安倒了杯茶，问道：“哦？不知慧妃娘娘，夸赞了女儿什么？”

    “夸的可多了！”沈从安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仿佛那不是茶水，而是什么琼浆玉液，“慧妃娘娘说，早就听闻沈家嫡女，不仅有京城第一才女之名，更是个至纯至孝的好孩子。说你为了替亡母守孝，甘愿洗尽铅华，在庄子上清修数年，这份孝心，实在是难能可贵，闻者动容啊！”

    沈从安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被夸赞的人，是他自己。

    “如今你回了京，又将沈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时常去城外的慈幼局施粥赠衣，当真是人美心善，是京中贵女的表率！”

    沈清辞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是一片冷笑。

    至纯至孝？人美心善？

    这些话，从一个在后宫之中，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嫔妃嘴里说出来，简直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人精？慧妃在宫中，向来以低调、与世无争著称，从不轻易掺和任何事。她怎么会突然在太后的寿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如此高调地夸赞自己？

    这背后若是没有人在指使，鬼都不信。

    而那个指使她的人，除了她的儿子，四皇子李玄明，还能有谁？

    “父亲，”沈清辞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诮，“慧妃娘娘过誉了。女儿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夸赞。”

    “哎！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沈从安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反而觉得与有荣焉，“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你不知道，今天早朝过后，多少同僚都来向我道贺，羡慕我生了个好女儿，得了娘娘的青眼！为父这张老脸，今天可是风光了一整天啊！”

    看着父亲那副受宠若惊、沾沾自喜的模样，沈清辞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的这位父亲，在朝堂上或许还算个合格的政客，懂得权衡利弊，明哲保身。可一旦涉及到皇子们的示好，涉及到沈家可能获得的荣耀，他那点可怜的政治嗅觉，便立刻失灵了。

    他只看到了慧妃夸赞带来的风光，却完全看不到，这风光背后，可能隐藏的刀光剑影。

    “父亲，女儿久不在京中，对宫中之事，不甚了解。不知这位四皇子殿下，平日里，是个怎样的人？”沈清辞状似无意地问道。

    提起四皇子，沈从安的赞赏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四皇子殿下啊，那可真是……一位真正的谦谦君子！”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他不像大皇子那般鲁莽，也不像三皇子那般，心机深沉。更不像……咳咳，不像太子殿下那般，乖张疯……咳，那般特立独行。”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疯”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四殿下他，温文尔雅，待人谦和，在朝中风评极好，从不与人结怨。而且他热心公益，时常救济灾民，在民间的声望，也很高。依为父看，这几位皇子之中，若论品性，无人能出四殿下之右啊！”

    沈清辞在心里，又是一声冷笑。

    温文尔雅？待人谦和？

    越是这样的人，才越是可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那张温和的笑脸面具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冰冷的面孔，和一颗怎样狠毒的心。

    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它从不轻易发出嘶鸣，只是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等到你放松警惕，它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李玄策是疯子，他的疯狂，摆在明面上，让人忌惮，也让人有所防备。

    而这个李玄明，他将自己所有的爪牙和毒液，都完美地，隐藏在了那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

    这样的人，比疯子，更危险。

    沈从安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无非是叮嘱沈清辞，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在四皇子面前表现，莫要辜负了慧妃娘娘的一番美意。

    沈清辞只是低眉顺眼地应着，心中却早已警铃大作。

    她知道，慧妃的夸赞，只是一个开始。

    李玄明这条毒蛇，已经盯上了她。接下来，他一定还会有后招。

    果不其然。

    三天后，四皇子府的帖子，便以一种极为郑重的方式，送到了沈家。

    那天，沈清辞正在与刘忠商议，准备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盘下一间铺面，作为“云锦”进军京城的第一步。

    管家神色激动地，一路小跑着进了正厅，手里高高地捧着一张烫金的帖子。

    “相爷！大小姐！四……四皇子府来人送帖子了！”

    沈从安正端着茶杯，闻言手一抖，茶水都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顾，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亲手接过了那张帖子。

    那帖子，用的是最上等的雪浪纸，上面用泥金，精心绘制着祥云暗纹。打开来，一股清雅的墨香扑面而来，上面的字迹，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却又带着一股温润谦和之气，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沈从安几乎是屏着呼吸，将帖子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高声念了出来。

    “沈相钧鉴：玄明不才，感念京中孤苦，欲联合城中善士，筹办‘冬日暖阳’慈善义卖，为城外贫苦百姓，筹集过冬衣物棉炭。素闻府上嫡女清辞小姐，兰心蕙质，有京城第一才女之名，更兼一副菩萨心肠。玄明斗胆，恳请清辞小姐，能屈尊相助，为此次义卖活动，出谋划策。若蒙应允，实乃万民之幸，玄明不胜感激之至。李玄明，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