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子殿下？”周文彦的舌头都大了，“我……我与太子殿下素无往来，他……他为何要见我？”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那黑羽卫的语气，依旧平淡，“周公子，请吧。不要让我们为难。”

    那句“不要让我们为难”，听在周文彦的耳朵里，无异于最直接的威胁。

    他知道，自己今天若是不走，他们绝对有胆子，把自己打断了腿，再拖去东宫。

    周文彦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半扶半架着，离开了这间雅房。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些舞姬和龟奴们，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目光。

    ……

    东宫，依旧是那间书房。

    当周文彦被带进来的时候，李玄策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认真。沈清辞已经不在了，整个房间里，只有他和几个侍立在阴影里的黑羽卫。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混杂着檀香的气味，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安宁，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诡异。

    “草……草民周文彦，参见……参见太子殿下。”周文彦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李玄策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依旧看着手里的书。

    他不说话，周文彦就不敢起来。

    他就那么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不知道太子找自己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拼命地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东宫的人，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周文彦感觉自己的膝盖快要碎掉的时候，李玄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眸子，落在了周文彦的身上。

    “起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谢……谢殿下。”周文彦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周公子，不必紧张。”李玄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本宫今日请你来，不是要问你的罪。只是想请你看一场戏。”

    “看……看戏？”周文彦愣住了，完全跟不上这位太子殿下的思路。

    李玄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一名侍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

    李玄策亲自拿起茶壶，将沸水冲入茶盏，洗茶，温杯，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他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缓缓地开了口。

    “本宫要给你讲的这场戏，名字嘛……就叫《高楼倾》。”

    周文彦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竖着耳朵听。

    “戏的开头，是京城里一个权势赫赫的家族，我们姑且，就称它为周家吧。”李玄策将第一泡茶水倒掉，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这家的家主，是当朝一品的大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风光无限。”

    周文彦的心，猛地一跳。

    “可忽然有一天，天还没亮，‘哐当’一声巨响，周家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无数的官兵，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见人就抓，见东西就封。”

    李玄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真的有一场大戏，在周文彦的眼前，徐徐拉开了帷幕。

    “家主被从床上拖了下来，官帽官服，都被人扒了，换上了囚衣。家里的女眷，哭喊着，尖叫着，她们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珠钗首饰，被人粗暴地扯下来，扔在地上。平日里对她们点头哈腰的下人，此刻却冷眼旁观，甚至还会在她们摔倒的时候，上去踩一脚。”

    周文彦的脸色，开始发白。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姐妹们，被人羞辱的场景。

    “然后，就是抄家。一箱一箱的黄金白银，一卷一卷的名人字画，一件一件的古董珍玩，全都被贴上了封条，抬了出去。那座曾经辉煌气派的府邸，转眼间，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家老小绝望的哭嚎。”

    李玄策将第二泡茶，倒入两个小小的茶盏中，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周文彦的面前。

    “周公子，喝茶。”

    周文彦哪里还喝得下茶，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李玄策也不管他，自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就是审判。家主因为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被判了斩立决。而他的家人……”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周文彦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周公子，你猜，他的家人，会是什么下场？”

    “我……我不知道……”周文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男丁，凡年满十六者，一律削去户籍，脸上刺字，流放三千里，去那鸟不拉屎的瘴疠之地，修城墙，挖矿山。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了。”

    李玄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周文彦的心上。

    流放三千里？脸上刺字？他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连重活都没干过，怎么受得了那种苦？他会死的！他一定会死在路上的！

    “至于女眷嘛……”李玄策的语气，变得更加玩味，“那就更有意思了。她们会被没入教坊司。周公子常在风月场中走动，应该知道，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吧？”

    周文彦的瞳孔，猛地放大！

    教坊司！

    那是官妓之所！是人间地狱！

    他的母亲，他那几个尚未出阁的、金尊玉贵的妹妹……她们要是进了那种地方……

    “不……不……”周文彦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他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她们会学着你平日里最瞧不上的那些歌姬舞女一样，学着唱歌，学着跳舞，学着……如何取悦男人。任何男人，只要花几个钱，就能对她们为所欲为。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从此，便成了任人玩弄的贱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