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来人！”雍帝怒吼道。

    “在！”殿外的金吾卫，甲胄铿锵，快步入殿。

    “将罪臣周正清，押赴刑部天牢，严加看管！三司会审，即刻定罪！”雍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朕要他，斩立决！周家家产，全部查抄，充入国库！以儆效尤！”

    “遵旨！”

    斩立决！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在殿中炸响。虽然早有预料，但当雍帝亲口说出这雷霆之判时，众人还是心头一凛。这不仅仅是周正清一个人的死，更是代表着，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被连根拔起。

    紧接着，雍帝那冰冷的目光，转向了李承泽。

    李承泽浑身一颤，像是被那目光刺痛，猛地回过神来。他连滚带爬地膝行到雍帝的脚下，抱着龙椅的底座，痛哭流涕。

    “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儿臣是被猪油蒙了心！是周正清那个老贼蒙蔽了儿臣啊！儿臣对他信重有加，将他引为肱骨，谁知他竟是如此狼子野心之辈！儿臣有罪！儿臣有用人不察之罪！求父皇明鉴！求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吧！”

    他哭得声嘶力竭，额头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咚咚”作响，很快就见了血。他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博取最后一丝同情。

    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雍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直接定罪谋逆，动摇国本。可若是不罚，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属于帝王的冷酷与决断。

    “用人不察？失察之罪？”雍帝冷笑一声，“说得轻巧！若不是太子查出了铁证，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被这个‘老贼’蒙蔽下去？是不是还打算，在朝堂之上，为他开脱罪责？！”

    “儿臣不敢！儿臣万万不敢啊！”李承泽哭喊道。

    “够了！”雍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朕不想再听你这些巧言令色的辩解！”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三皇子李承泽，德行有亏，用人不察，致使朝堂动荡，科举蒙羞，罪责难逃！即日起，禁足于贤王府三个月，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王府半步！府门由金吾卫看守，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言一出，李承泽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跪在那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禁足三个月……

    这看似不重的惩罚，对于一个正在争夺储位的皇子来说，却无异于釜底抽薪。

    这意味着，他将被彻底隔绝于朝堂之外。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他好不容易在文臣集团中建立起来的声望，都将在这三个月里，烟消云散。

    更重要的是，他那个“贤王”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一个与科场舞弊案主犯牵连不清的皇子，还谈何“贤”字？

    他完了。

    就算三个月后他被放出来，他也再也不是那个能够与太子分庭抗礼的三皇子了。

    “不……父皇……不要……”他喃喃自语，还想再求。

    “拖下去！”雍帝却是不想再看他一眼，厌恶地挥了挥手。

    两名金吾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经瘫软如泥的李承泽，毫不留情地，将他拖出了太和殿。那昔日里风光无限的贤王，此刻，就像一条死狗。

    处理完了李承泽，雍帝的目光，又转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拳头紧握的四皇子李玄明。

    “老四。”

    李玄明身体一僵，连忙出列跪下：“儿臣在。”

    “此事，由你而起。”雍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揭发周正清，有功。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你只拿来一份抄本，便在朝堂上大动干戈！可最后，却拿不出铁证，让那老贼险些脱罪！若不是太子早有准备，今日之事，该当如何收场？！”

    李玄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父皇这是在怪他办事不力。

    “儿臣……儿臣无能，请父皇责罚。”他咬着牙，低下了头。

    “责罚倒是不必。”雍帝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只是此事，也让朕看清楚了。你，还是太嫩了些。有冲劲，是好事。但光有冲劲，没有与之匹配的手段和城府，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能力不足，尚需磨炼。”

    这句评价，比任何实质性的惩罚，都更让李玄明感到屈辱。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父皇眼中那抹失望，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太子。

    在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就像个傻子，被人当枪使了！

    太子早就掌握了所有的证据，却偏偏只透露给他一份抄本，引诱他去打头阵，去和老三斗个你死我活。而太子自己，则好整以暇地，在最后关头，带着人证物证登场，一锤定音，将所有的功劳，都揽于一身！

    他不仅成了太子的踏脚石，还落了个“能力不足”的评价！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愤怒，冲上了李玄明的头顶。他的脸，涨得通红，又在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他看着那个病弱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兄长，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儿臣……知罪。”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雍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最后，雍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太子李玄策的身上。

    这一次，他眼中的冰冷和失望，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审视、惊讶，以及……一丝真正的欣赏。

    “太子。”

    “儿臣在。”李玄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病气，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清明。

    “你做得很好。”雍帝看着他，缓缓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