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像是饮下了一杯壮行的烈酒。

    他对着沈清辞，郑重地，再次长身而起，深深一揖。

    “是在下，着相了。”他沉声道，“无论公子是何身份，这份知遇之恩，提点之情，文远，都铭感五内。”

    沈清辞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你能想明白，最好。”她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我今日约你来，除了见一面，了却你我之间的一桩心事之外，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公子请讲，文远洗耳恭听。”裴文远的态度，已经变得无比恭敬。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经此一役，三皇子元气大伤，周家彻底倒台。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四皇子看似吃了亏，但其野心，并未受损，只会更加隐忍。而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也绝不会甘心，看着太子殿下一家独大。”

    “未来的路，只会比现在，更难走。”

    裴文远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番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所以，”沈清辞话锋一转，正式切入了主题，“太子殿下，需要帮手。需要真正有才干，有抱负，且心怀百姓的，国之栋梁。”

    她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裴文远的身上。

    “裴公子，你才华横溢，心性坚韧，又有名望在身。最重要的是，你心中，有那份为国为民的赤诚。”

    “所以，我今日，便代太子殿下，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你，可愿辅佐太子殿下，扫清寰宇，澄清吏治，共同实现那个……‘为生民立命’的理想？”

    为生民立命！

    这句出自大儒横渠先生的名言，像一道洪钟，在裴文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穷其一生，所追求的最高理想！

    他看着眼前这位女子眼中，那清澈而坚定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丝毫的权谋算计，没有丝毫的私心杂念，有的，只是对那个宏大理想的，无限向往。

    他又想起了，在金殿之上，太子殿下拿出铁证，不徇私情，处置国贼时的雷霆手段。

    那一刻的太子，与传闻中那个病弱无能的储君，判若两人。他的身上，有一种真正的，属于未来君王的，杀伐决断与胸襟气魄。

    原来，他们才是一路人。

    原来，这盘棋的背后，藏着如此宏大的一个愿景。

    而自己，何其有幸，竟能被他们选中，成为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

    不，不是棋子。

    是……同道中人。

    裴文远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士为知己者死。

    他找到了他的知己，也找到了他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道。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推开椅子，退后两步，整理好衣袍，对着沈清辞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长揖及地的大礼。

    他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无比的清晰和坚定。

    “公子知遇之恩，文远没齿难忘。”

    “从今往后，愿为殿下与公子，效犬马之劳！”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辞看着俯身在地的裴文远，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却发自内心的笑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李玄策的阵营里，多了一位，足以在未来，搅动天下风云的核心谋臣。

    而这位谋臣，是她亲手，为他，也为自己，招揽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