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玄策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审视和探究，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和安然。

    仿佛他们之间，本就该是如此。

    他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比那个浑身是刺，算无遗策的沈清辞，要生动得多，也……可爱得多。

    沈清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让她感到危险的寂静。

    “殿下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宫吧。被人瞧见了，总归不好。”

    “这里，除了你那个忠心耿耿的丫鬟，还有谁能瞧见？”李玄策不以为意地说道，“再说了，孤累了，想在这里，歇会儿。”

    他说着，竟真的站起身，走到了窗边那张罗汉榻上，和衣躺了下来。

    他甚至还顺手，拿过自己刚才脱下的外袍，盖在了身上。

    沈清辞：“……”

    她彻底无语了。

    这清心苑，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东宫别院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无赖计较。

    她重新摊开账本，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那些数字和图表上。

    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书房里，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清晰地听到，罗汉榻上那个人，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地笼罩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清辞的笔尖，悬在账本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也足以扰乱她所有的心神。

    她烦躁地，将笔，扔在了桌上。

    她转过头，想让他赶紧滚。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罗汉榻上时，她准备好的那些刻薄的话，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那张在醒着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凌厉和算计的俊脸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只剩下一种，罕见的，平和与疲惫。

    烛光，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将他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沈清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承受的压力。

    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雍帝的猜忌与期许，兄弟之间的尔虞我诈……他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他，应该也很累吧。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开始会心疼他了？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她和他，是盟友，是合作伙伴。他们之间，只有利益，不该有感情。一旦掺杂了感情，就意味着，有了弱点，有了可以被人攻击的，软肋。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离他远一点。

    可她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就这么站着，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排斥，他待在自己的空间里。甚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和他平稳的呼吸声，都让她觉得……安心。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危险。

    但又，该死地，不那么排斥。

    她知道，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进入了一种，她无法掌控的，微妙阶段。

    而她，似乎，也并不想，从这个阶段里，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