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江南的官场，从上到下，几乎已经烂透了。盐运使钱文博，布政使张承安，还有下面各州的知府、县令，跟那些富可敌国的盐商，以及掌控着水路运输的漕帮，早就勾结成了一个盘根错节、密不透风的巨大怪物。

    他们互相庇护，互为犄角，将整个江南的盐政利益，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而这个怪物的总后台，就是远在京城，权倾朝野的安国公。

    有这位在背后撑腰，也难怪张承安和钱文博敢如此有恃无恐，甚至敢买凶刺杀当朝太子。

    “那些账本，天衣无缝。”李玄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我让惊风带人核对了一下午，找不到任何破绽。每一笔都对得上，完美得就像是假的。”

    “越是完美，就越是说明问题。”沈清辞在他身边坐下，平静地说道，“我前世……曾听李承泽提起过。他说江南的盐税，是一块肥得流油的肉，谁都想咬一口。安国公每年从中拿走三成，剩下的，由江南的官员、盐商和漕帮分食。真正能上缴国库的，连一成都不到。”

    “而他们呈上来的账本，却显示每年都足额上缴，甚至还有盈余。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李玄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本宫当然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要找到证据，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这时，惊风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

    “殿下。”他躬身行礼。

    “如何？”李玄策问道。

    惊风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懑和无奈：“属下带人去了城外最大的王家盐场和李家盐场，分别带了十几名工头和盐工回来问话。”

    “他们怎么说？”

    “他们……他们全都众口一词！”惊风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所有人都说，官府仁慈，盐商慷慨，从不克扣他们的工钱。他们还说，东家时常给他们发米发面，逢年过节还有肉吃，他们的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比蜜还甜？”李玄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本宫在来的路上，亲眼看到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民，他们倒是在这里给本宫唱起了赞歌！”

    “属下也觉得不对劲，”惊风咬牙道，“属下用了些手段，可那些人嘴硬得很，宁愿挨打，也一口咬定就是如此。要么，是他们真的被收买了，要么……就是他们的家人被控制了，他们不敢说实话。”

    李玄策沉默了。

    他知道，惊风的猜测是对的。这些人，早就被喂饱了，或者说是被威胁了。想从他们嘴里问出实话，比登天还难。

    账本天衣无缝，人证众口一词。

    他们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坚不可摧的墙。

    调查工作，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彻底的僵局。

    夜色渐深，院子里一片寂静。李玄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轮悬在扬州城上空的明月，只觉得这繁华的江南，就像一个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腐烂生蛆的苹果。

    而他，现在连从哪里下刀，都找不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