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柳巷遗孤
发布:2025-12-05 18:05 字数:2025 作者:果冻不加布丁
“沈小姐,查到了。”细雨躬身道,“这孩子姓陈,他父亲叫陈大山,母亲姓柳,是扬州城东柳树巷的住户。陈大山夫妇常年在江上跑船为生,这次是去上游贩一批布料,没想到……”
细雨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家里还有什么人?”沈清辞问道。
“只剩下一个年迈的老母亲,已经快六十岁了,平日里靠给富户人家浆洗衣物为生。”细雨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同情。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备车吧,”她对细雨说,“我们去柳树巷。”
柳树巷,是扬州城里最穷苦、最破败的角落之一。
这里与瘦西湖畔那些雕梁画栋、莺歌燕舞的豪宅园林,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马车根本进不去那狭窄泥泞的巷子,沈清辞在巷口便下了车。一股混杂着霉味、馊水味和廉价草药味的复杂气味,立刻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破旧的棚屋,墙壁斑驳,屋顶漏着光。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看到沈清辞这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裙和她身后跟着的细雨,都好奇地停下脚步,投来怯生生的目光。
细雨在前面引路,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扇几乎要散架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沈小姐,就是这里了。”
门是虚掩着的,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细雨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哭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布满了皱纹、苍老而又憔悴的脸探了出来,那双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浑浊的眼球里充满了悲伤和警惕。
“你们……找谁?”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干涩。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露出了她怀里抱着的安安。
她特意给孩子换上了一件柔软干净的细棉布襁褓,小家伙刚刚睡醒,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当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那张与她儿子陈大山小时候有七八分相像的小脸上时,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巨大的悲痛所淹没。
“我的……我的孙儿……我的安安……”
老太太伸出那双因为常年泡在冷水里而变得粗糙变形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孩子,却又像是怕惊扰了梦境一般,不敢上前。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确认了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后,老太太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沈清辞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将怀里的孩子,稳稳地送到了她的臂弯里。
“老人家,我们是在江上救起他的。他很好,很健康。”沈清辞的声音放得很轻柔。
“安安!我的安安!”
老太太紧紧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子,浑浊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她将脸埋在孩子的身上,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是失去了所有亲人后,唯一的希望失而复得的悲喜交加。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探出头来。当他们看到陈家婆婆抱着她那本以为已经葬身江底的小孙子时,都露出了惊讶和同情的神色。
沈清辞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她宣泄着情绪。
过了许久,陈婆婆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猛地转身,对着沈清辞就要再次跪下。
“恩人!活菩萨啊!”
“老人家,使不得。”沈清辞再次扶住了她,将她搀进了那间狭小昏暗的屋子里。
屋里家徒四壁,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再无他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贫穷的味道。
细雨很识趣地从外面拿进来一个包裹,放在了桌上。
“老人家,这里有些银两和几身孩子的衣物,还有一些米面,您先拿着应急。”沈清辞说道。
陈婆婆看着桌上的包裹,眼圈又红了。她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您救了我孙儿的命,就是我们陈家天大的恩人,老身怎么还能要您的钱财!”
“拿着吧。”沈清辞的语气不容拒绝,“孩子还小,需要吃穿用度的地方还多着。您一个人,带着他不容易。”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您儿子和儿媳……都不在了,往后的日子,您和安安,要如何过活?”
这句问话,像是一把刀子,又戳中了陈婆婆的伤心处。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抱着孙子,喃喃道:“是啊……往后可怎么活啊……”
她一个老婆子,做点浆洗的活计,勉强糊口。如今带着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更是雪上加霜。
旁边一位闻讯赶来的邻居大婶忍不住插嘴道:“陈家妹子,你也别太伤心了。大山和媳妇虽然去了,可好歹安安回来了,也算给你留了个念想。日子再难,也得过下去啊。”
另一位瘦削的男人也叹了口气:“是啊,这世道,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命,比纸还薄。官府是指望不上了,那些当官的,除了催租要税,哪里管过我们的死活。”
这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可不是嘛!前儿我家那口子在盐场砸伤了腿,盐场管事二话不说就把人赶了出来,一文钱的汤药费都不给!要不是……”
说到这里,那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话头一转,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感激和虔诚的神色。
“要不是白莲教的圣母慈悲,派人送来了伤药,还给了几天的口粮,我们一家子怕是都要饿死了!”
“白莲教”三个字一出,沈清辞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故作好奇地问道:“白莲教?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