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姑娘您是富贵人家，自然是没听说过。”之前那位大婶立刻热情地解释起来，“这白莲教，可是我们这些穷人的大救星啊！”

    “没错！”陈婆婆也抹了抹眼泪，接口道，“老身这几日能撑下来，也多亏了教里的兄弟姐妹接济。他们每天都在城南的破庙里施粥，谁家有困难，只要去求，圣母都会派人来帮忙。他们不求钱财，不求回报，只说大家都是苦命人，该相互扶持。”

    沈清辞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竟有这样的善堂？官府也不管吗？”

    “官府？”那瘦削男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官府巴不得我们都饿死，好少些麻烦！他们哪里会管这些。白莲教的圣母说了，我们今生受苦，都是因为这世道不公，妖魔当道。只要我们诚心信奉无生老母，死后就能魂归‘真空家乡’，那里没有压迫，没有饥饿，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普度众生，天下大同！”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几个邻居竟然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地念诵起了教义口号。

    看着他们那发自内心的、狂热的眼神，沈清辞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发现，在这些人的口中，这个叫“白莲教”的秘密组织，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声望。他们信奉一个叫“无生老母”的神，他们的领袖被称为“圣母”。他们给穷人施粥发药，救死扶伤，用“死后极乐”的虚无缥缈的承诺，换取了这些在绝望中挣扎的底层民众最真诚的信仰。

    在这里，官府的公信力，早已荡然无存。白莲教，才是真正的主宰。他们的话，甚至比官府的告示还管用。

    沈清辞又与他们闲聊了几句，旁敲侧击地打探着关于白莲教的更多信息，然后才起身告辞。

    陈婆婆抱着孙子，带着一众邻里，千恩万谢地将她送到了巷口，那感激涕零的模样，仿佛她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坐上返回府衙的马车，沈清辞脸上的温和与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细雨坐在车辕上，也感受到了车厢内气氛的变化，忍不住问道：“沈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的脑海里，飞速地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江上那些悍不畏死、高喊着奇怪口号的刺客……

    扬州城里这个深入底层、拥有无数信徒的白莲教……

    盐运使和布政使那有恃无恐的态度……

    安国公在背后的支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这个所谓的“白莲教”，绝对不简单！

    它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民间慈善组织。它就像一张用信仰和恩惠编织而成的巨大蛛网，无声无息地将整个江南的底层社会都笼罩其中。它吸纳着所有对官府和现实不满的民众，用精神控制和蝇头小利，将他们变成自己最忠实的信徒和战士。

    而这张网的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阴谋。

    盐税，或许只是这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他们想要的，恐怕远不止是钱那么简单。

    他们，或许是想……造反！

    想到这里，沈清辞的心头猛地一震。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找到了那个被李玄策他们忽略的、却又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马车在府衙门口停下，沈清辞甚至等不及车夫放好脚凳，便提着裙摆，快步跳了下来，径直朝着李玄策的书房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