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商们，则通过白莲教，来死死地控制那些盐工。”惊风继续汇报道，“他们将工钱压到最低，盐工们稍有不满，白莲教的‘护法’就会出面。他们不会打骂，而是宣称此人被‘邪魔’附体，心生贪念，玷污了圣教的荣光，需要接受圣母的‘净化’。被带走的人，轻则被打断手脚，扔在乱葬岗，重则……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而这一切，在其他盐工看来，都是神罚，是背叛圣教的下场，于是便更加不敢反抗。”

    听到这里，李玄策和沈清辞已经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贪腐集团，更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然而，惊风接下来说出的话，才真正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殿下，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惊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们的人，顺着一条给白云观运送‘香油’的暗线，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废弃矿山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山洞里，藏着兵器。”

    “刀、枪、剑、戟，还有大量的弓弩和箭矢。根据我们的人初步估算，那些兵器的数量，足以装备一支五千人的军队！”

    “不仅如此，”惊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们还在那里，秘密地招兵买马，里面不仅有被洗脑的狂热信徒，还有许多亡命的江洋大盗、被官府通缉的重犯，甚至……还有一些从边军退下来的老兵。他们以白莲教的教义为掩护，日夜操练，组织严密，俨然就是一支私军！”

    “轰！”

    李玄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兵器库！私军！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将所有的伪装和迷雾都劈得粉碎，露出了其后那狰狞可怖的、最核心的真相。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那副堪舆图前，死死地盯着“扬州”的位置。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骇人的杀机。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贪腐、敛财、控制盐工、刺杀太子……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表象。

    安国公和他的党羽，在江南布下的这个局，其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那点盐税！

    他们是在挖大周的根基，是在养一支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

    他们要的，是谋反！

    沈清辞也走到了他的身边，她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的坚定。她看着李玄策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轻声而又清晰地说道：

    “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贪腐集团了。”

    李玄策缓缓转过身，看向她。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凝重。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图谋不轨、意图谋反的叛乱集团。”李玄策的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冰，“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盐政的范畴。”

    他终于明白，父皇为何执意要派他来。

    这江南，早已不是疥癣之疾，而是深入骨髓的痈疽剧毒。若再不挖骨疗毒，恐怕整个大周的江山，都将因此而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