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沈清辞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从屏风后一晃而过时，他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美的女子。那不是扬州瘦马的柔媚，也不是秦淮画舫的香艳，而是一种仿佛不属于这凡尘俗世的清冷与高华，只一眼，就勾走了他的魂。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最是风流倜傥的笑容，甚至想找个由头上前去搭话。

    然而，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

    一股冰冷到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杀意，便从主位之上，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袭来！

    整个正堂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知府钱孙理，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惊恐地看向主位。

    那年轻幕僚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顺着那股杀意的来源，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正对上太子李玄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警告，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杀戮之意。仿佛在他眼中，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马上就要被碾碎的尸体。

    那幕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要窒息。

    “咕咚。”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正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玄策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只是淡淡地移开，仿佛刚才那足以吓破人胆的杀气，只是众人的错觉。

    可那年轻幕僚，却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只觉得两腿之间一阵温热，一股骚臭的气味，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他“啊”地一声尖叫，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体面，转身就往堂外跑，结果因为腿软，脚下被门槛一绊，连滚带爬地摔了出去，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惊呆了。

    知府钱孙理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殿下恕罪！殿下恕罪！下官……下官管教不严，惊扰了殿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李玄策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地说道：“钱知府，你这个幕僚，眼神不太好，脑子似乎也不太灵光。本宫瞧着，还是早些送回家去，免得日后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听得钱孙理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幕僚，是冲撞了屏风后的那位神秘女子，才惹来了太子殿下的雷霆之怒。

    “是是是！殿下教训的是！下官回去之后，立刻就将他逐出府去！”钱孙理磕着头，连声应道。

    屏风后面，沈清辞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端着一杯细雨刚刚递过来的温水，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李玄策这般霸道蛮横，简直不讲道理。笑的，却是他那副活像被人动了心爱之物的炸毛模样。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水杯放下，心中却也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的暖意。

    当晚，夜深人静。

    沈清辞看着坐在灯下，正用一块柔软的细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佩剑的李玄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殿下。”

    “嗯？”李玄策头也没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剑锋冰冷，映着烛火，也映着他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侧脸。

    “今天在堂上，那个幕僚，罪不至此。”沈清辞斟酌着词句，“你又何必……”

    李玄策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在烛光下看来，深不见底。

    “罪不至此？”他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嘲讽的弧度，“他用那种眼神看你，本宫没有当场剜了他的眼睛，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清辞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噎了一下，心头那点无奈的好笑，瞬间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恼意。

    “李玄策，你讲不讲道理？”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有些生气地看着他，“我不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更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有手有脚，有自己的思想，我能保护好自己，不需要你这样草木皆兵地看着！”

    她抗议道：“你这样走到哪里都把我带在身边，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只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让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这到底是保护我，还是在害我？”

    李玄策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等她说完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将佩剑收回鞘中，发出“噌”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射出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动作亲昵又危险。

    “你说错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本宫的金丝雀，”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凉凉地回了一句，“自然要用这世上最华丽、最坚固的笼子关着。”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的触感。

    “这样，才免得被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野猫，叼了去。”

    一句话，将沈清辞所有的抗议，所有的道理，都堵了回去。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只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歪理一套一套的！

    她被他这套蛮横霸道的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床边，用背对着他，生起了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