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疏通漕运，打点漕帮龙头周通，送礼，黄金五千两！”

    “为巴结盐运使钱文博，于瘦西湖畔，建豪宅一座，内藏扬州瘦马十二名，花费，白银八万两！”

    一笔笔，一件件，触目惊心！

    沈清辞合上这一页，翻到了最后一页，声音陡然转冷。

    “那么，王老爷付给他手下那一千三百名盐工的工钱，是多少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王氏盐行，去年一年，共计支付盐工工钱，白银……三千一百两！”

    三千一百两！

    三百七十二万两！

    这两个血淋淋的数字，像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在场每一个盐工，每一个穷苦百姓的脸上！

    他们一千多人，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用血汗换来的工钱，加在一起，还不到人家总收入的千分之一！甚至不够人家送礼的一个零头！

    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滔天的愤怒！

    “畜生啊！”一个年老的盐工，猛地将手里的锄头砸在地上，双目赤红，浑身颤抖，“我们一家五口，就指着我那点工钱活命！去年冬天，我小孙女就是因为没钱买药，活活病死的！可他……他竟然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给京城的大官送礼！”

    “我的老天爷啊！我们被当成傻子了！被当成驴了！”

    “他们吃着我们的肉，喝着我们的血，还要骗我们来给他们当刀子，去杀太子！我们……我们真是瞎了眼啊！”

    悔恨、屈辱、被欺骗、被愚弄……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最狂暴的怒火！

    他们终于意识到，真正要他们死的，不是远在天边，他们连面都没见过的太子。

    而是身边这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敲骨吸髓的盐商老爷！是这些，骗他们家产，视他们性命如草芥的白莲教神棍！

    他们被当成了傻子，被当成了工具，被当成了别人谋财害命、争权夺利的棋子和炮灰！

    这股被欺骗、被利用的怒火，比贫穷和饥饿，更加灼人，更加致命！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调转了方向。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人，都缓缓地转过了身。他们那双原本对着府衙的、赤红的眼睛，此刻，带着十倍、百倍的愤怒和仇恨，望向了扬州城里，那些灯火辉煌的豪宅大院的方向。

    他们的怒火，终于找到了真正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