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重的巨石，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开仓！放粮！”

    “所有扬州的百姓，每户！都可以凭户籍，到此免费领取一个月的口粮！”

    ……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风停了，火把不再跳动，数万人的广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墙头上的那个女子，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开……开仓放粮？

    免费……免费领一个月的口粮？

    他们是不是饿得太久，出现幻觉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使劲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哎哟”一声，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不是梦！是真的！

    这片死寂，仅仅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狂热的情绪，如同地底喷发的岩浆，轰然爆发！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狂喜！是新生！是绝处逢生的、震天的欢呼！

    “开仓放粮！是真的！是真的！”

    “老天爷开眼了！太子殿下万岁！活菩萨万岁！”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孩子，我们有饭吃了！”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锄头。

    紧接着，“哐当”、“哐当”的声音，此起彼伏，响成了一片！

    锄头、粪叉、扁担、木棍……那些方才还被他们视作武器的东西，此刻被毫不犹豫地抛弃在了地上。

    饥饿，是比任何道理都更加有力的武器。

    一个月的口粮，足以让一个濒临崩溃的家庭，重新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百姓们哭了，笑了，他们互相拥抱着，语无伦次地喊着，将所有的感激和喜悦，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欢呼。

    “快！快去排队！”

    “别挤！都别挤！活菩萨说了，人人有份！”

    人群，如同退潮的海水，又如同归巢的蜂群，朝着那几座巨大的粮仓，疯狂地涌了过去。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暴戾和愤怒，只有最纯粹的、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期盼。

    就在人群涌动，场面即将失控之时。

    “咚！咚！咚！”

    一阵沉重而又整齐的盾击声响起。

    早已待命的黑羽卫，迅速从府衙两侧涌出，他们手持巨大的塔盾，以三人为一组，迅速在粮仓前，组成了一道道坚固的人墙，硬生生地将狂涌而来的人群，分流、隔开。

    “所有百姓，听我号令！”惊风站在粮仓的高台上，运足了内力，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喧嚣，“以村为单位，排成纵队！各村村正，持户籍上前登记！任何人不得插队！不得喧哗！否则，取消领取资格！”

    黑羽卫的威慑力，是毋庸置疑的。

    百姓们虽然激动，但看到那些杀气腾腾的黑甲卫士，还是下意识地冷静了下来，开始在村正和里长的组织下，有些混乱、但却在慢慢变得有序地排起了长队。

    粮仓那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金黄色的米粒，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浓郁的米香，飘散出来，让所有闻到的人，都忍不住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江南的巨大危机，就在这“开仓放粮”四个字中，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不，不是化解。

    是转化。

    李玄策和沈清辞，将这场滔天的民怨，变成了一场收拢民心、收割声望的、最盛大的恩典。

    看着下方那片从暴民，转瞬间变成感恩戴德的顺民的人群，那些混在其中，负责煽风点火的盐商走狗和白莲教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一直凉到了天灵盖。

    完了。

    全完了。

    大势已去！

    他们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煽动，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她只是站在高墙上，说了几句话，念了几本账本，然后……就用他们老板的粮食，收买了所有的人心！

    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快……快跑！”

    “回去报信！快！”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满是死灰般的惊恐。他们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粮仓那边，悄悄地脱下身上带有白莲教印记的衣服，将脸埋进衣领里，像几只受惊的老鼠，开始悄悄地、一点点地，往人群的外围挪动，想要趁乱逃跑。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人群的喧嚣，是他们最好的屏障。

    他们成功地挤到了人群的边缘，眼看着，再跑出十几步，就能拐进旁边那条漆黑的小巷，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为首的那个打手，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入那片象征着生机的黑暗时。

    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一种与周遭所有嘈杂都格格不入的声音。

    那声音，整齐划一，沉重有力，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铁锤，不疾不徐地，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他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他们身后，在府衙广场的外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又一排的……士兵。

    他们身着玄色铁甲，手持长戈，腰挎战刀，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长城，将整个广场，连同他们这些企图逃跑的人，全都无声无息地，包围了起来。

    火光下，那一片片冰冷的甲胄，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军团，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猎物的合围。

    那个打手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就听到了那整齐划一的、如同死神催命符一般的脚步声。

    “咚——！”

    所有士兵，向前，齐齐踏出了一步。

    大地，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