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沈清辞叮嘱道，“你不能用沈府的身份，更不能提东宫。你就扮作京中某个富商之家的大丫鬟，找个由头去请他出诊，诊金要给得足够丰厚。”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了谷雨手里。“这个许太医性子有些古怪，但为人并不坏。你机灵些，见机行事。关键不是让他看病，而是要让他相信你的主子是个对医理痴迷到有些古怪的富家小姐，明白吗？”

    谷雨的脑子转得飞快，虽然她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去接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太医，但她知道这件事一定至关重要。“小姐，您放心。”谷雨将钱袋妥帖地收好，眼神坚定而聪慧，“谷雨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日，巳时，太医院里一如既往地忙碌。年轻的医官和学徒们捧着药材和卷宗来来往往，脚步匆匆；而那些资历深、地位高的太医们则大多待在自己宽敞明亮的公房里，喝着茶，等着各宫的传召。

    一辆看起来颇为体面的青布马车停在了太医院的门外，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一身藕荷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看起来伶俐又讨喜的丫鬟，正是换了一身装扮的谷雨。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而恭敬的笑容，走上前对着守门的医官福了一福。“这位大人，有礼了。”守门的医官瞥了她一眼，见她衣着不俗、谈吐得体，倒也没怎么为难。“何事？”“是这样的大人，”谷雨连忙说道，“我家老夫人近来身子一直不爽利，请了许多大夫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家小姐听闻宫里的太医个个都是杏林圣手，便想斗胆请一位太医过府一叙，诊金方面绝不会亏待了大人。”这种私下里请太医出诊的事情在京中并不少见，只要给的银子足够，太医们也乐得赚些外快。

    守门的医官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哦？不知你家小姐想请哪位太医啊？是精通妇科的张院判，还是擅长调理的李太医？”谷雨闻言却摇了摇头，她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不动声色地塞到了那医官手里。“大人，实不相瞒，我家小姐性子有些特别，她不信那些名气大的，偏就听人说贵院里有一位姓许的太医叫许靖，医术极高明，所以特意嘱咐了奴婢一定要请到许太医才行。”那医官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只是在听到“许靖”这个名字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诧异。

    “许靖？你说那个老顽固？”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谷雨一番，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种，“小丫头，你没弄错吧？放着我们院里这么多国手不请，偏偏要去请那个快被所有人忘到犄角旮旯里的老家伙？”另一个年轻些的学徒也凑了过来，嗤笑道：“就是啊，那个许老头脾气又臭又硬，得罪了不知多少人，也就院使念着旧情，才让他还占着个位置混日子。你们府上是哪家啊？怎么会打听到他头上去的？”

    谷雨心里冷笑一声，看来小姐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个许太医在太医院里果然是人嫌狗憎。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了几分苦恼和无奈。“唉，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啊。”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家小姐也是听一位以前在宫里当过差的老嬷嬷提起的，那位老嬷嬷说这位许太医才是真正有大本事的人，只是不屑于争名夺利罢了。我家小姐就信这个，奴婢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请了。还望二位大人行个方便。”说着，她又往那守门医官手里塞了一块分量更足的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医官见她执意如此，又收了双份的好处，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撇了撇嘴朝着院子最深处一个偏僻的角落努了努嘴。“罢了罢了，算你们家运气不好。喏，就在最里面那个又小又破的屋子，就是他的，你自己去找吧。”“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谷雨连声道谢，提着食盒快步走进了太医院。

    她按照那医官的指点，穿过几条回廊，绕过一个杂草丛生的小花园，果然在院子的最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低矮而破旧的公房。房门虚掩着，门框上的漆都掉了大半，看起来与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屋子格格不入。谷雨定了定神，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门。“请问许太医在吗？”里面传来一个有些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啊？进来。”

    谷雨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草和旧书卷混合的味道。一个身穿半旧的灰色太医官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堆满了医书和竹简的书案后，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正捧着一卷已经泛黄的竹简看得十分入神。听到动静，他才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方看向谷雨，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这位想必就是许靖了。

    谷雨连忙将食盒放在一旁干净的桌上，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他行了一个万福礼。“许太医万安，奴婢是城南王家的丫鬟，奉我家小姐之命特来请您过府为我家老夫人诊脉。”许靖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摘下了老花镜，他那双眼睛虽然因为年老而有些浑浊，但目光却依旧十分锐利。他打量着谷雨，声音不咸不淡地问道：“王家？哪个王家？老夫似乎并不认得。”“是做丝绸生意的王家。”谷雨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家老爷只是个小小皇商，许太医您日理万机不认得也是自然。”“哦？”许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太医院里院判、院使比比皆是，你家小姐为何偏偏要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怀疑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