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初夏的雨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檐和窗棂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天地间一片昏暗，沈清辞冒着大雨坐着马车来到许靖家中。

    她来时，许靖正一个人在灯下整理他那些发黄的手札。看到她浑身带着湿气走进来，许靖很是惊讶。

    “白姑娘？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他连忙起身让她在火盆边坐下，又亲自去为她煮了一壶驱寒的姜茶。

    “扰了先生清净。”沈清辞摘下帷帽，露出一张被雨水和寒气冻得有些苍白的脸，“只是晚辈今日看了一则旧案，心中又生了些许不解之处，辗转反侧实在难安，便想着来向先生请教。”

    “你这丫头，真是……”许靖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中却满是纵容的笑意，“说吧，又是什么疑难杂症把你难住了？”

    温暖的姜茶喝下肚，沈清辞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她捧着茶杯，看着窗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漆黑的夜，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闲聊般的语气缓缓开口：“先生，方才晚辈在看一则关于‘郁症’的医案。”

    “哦？郁症？”

    “是。”沈清辞点了点头，“案中记载，病人因情志不遂，肝气郁结，久而久之形容枯槁，最终撒手人寰。”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话锋轻轻一转：“说起这形容枯槁……晚辈倒是想起一桩多年前的旧闻。”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所淹没。

    “听闻十几年前凤台宫那位……最终也是郁郁而终。只是坊间传闻她去得似乎极快，从病发到薨逝不过短短数月，而且形容枯槁得不似人形。”

    她抬起头看向许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纯粹的属于一个医者的探究和困惑。

    “晚辈愚钝，总觉得这从医理上似乎有些说不通。寻常的郁症即便再重，也不至于会让人衰败得如此迅速吧？”

    她问得如此自然，就像只是一个痴迷于医理的学生在探讨一个学术上的问题。

    然而，就在“凤台宫”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的那一瞬间，“哐当——”一声脆响，许靖手中那只刚刚端起的茶杯猛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的瓷片。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可他却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慈和笑意的脸在这一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沈清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骇然，仿佛她说的不是一个旧日的宫闱秘闻，而是一个能瞬间将他拖入万丈深渊的催命的魔咒。

    “你……你……”他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先生？”沈清辞故作惊讶地站起身，“您怎么了？”

    “别问了！”许靖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低吼。他连连摆手，那双刚刚还稳稳拿着手术刀般精准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当年的事……当年的事老夫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沈清辞，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恐惧，再没有了半分之前的亲近和欣赏。

    “白姑娘，你……你以后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