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心，狂跳不止。她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发麻。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康王那些人的背后，会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后，会选择在今夜，见她。

    “看来，你认得它。”太后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拿出来的，不是一枚能调动三万雄师的兵符，而只是一件普通的摆设。

    沈清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神机兵符，为何……会在皇祖母这里？”

    “皇帝病倒之前，亲手交给哀家的。”太后淡淡地说道，“他怕他若是有个万一，几个儿子，会为了那张椅子，把这江山，给打烂了。”

    她看着沈清辞，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悲哀。

    “哀家不管你们年轻人怎么斗，谁对谁错，哀家也老了，管不了，也不想管。”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看透了世事的沧桑。

    “哀家在这深宫里，看了一辈子。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了皇位，兄弟相残。现在，又要看着自己的孙子，为了那张椅子，自相残杀。”

    “这大雍的江山，是姓李的。是哀家的夫君，哀家的儿子，用血和骨头，打下来，守下来的。它不能乱。”

    太后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瞬间迸发出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神机营，是太-祖皇帝留下的最后底牌。它的存在，是为了保卫李家的江山，是为了镇压外敌，是为了在最危急的时刻，挽救这天下苍生。它，不是用来给你们这些小辈，参与皇子内斗，清除异己的！”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在沈清辞的心上。

    沈清辞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知道，太后说的是对的。

    动用神机营，来对付康王那些人，无异于用牛刀杀鸡。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后患无穷。

    然而，太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但今晚，”太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哀家，把它交给你。”

    她伸出手，将那枚冰冷沉重的兵符，推到了沈清辞的面前。

    沈清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那兵符烫到了一样。

    “皇祖母……这，万万不可！孙媳，担不起！”

    这何止是担不起？这简直就是催命符！是足以将她，将整个沈家，都架在火上烤的无上权柄！

    “你担得起。”太后的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她看着沈清辞，那复杂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和一丝……认可。

    “哀家看得出来，你，比玄策那个疯小子，更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疯小子。

    太后竟然，用这三个字，来形容她最看重的嫡长孙。

    “玄策他，”太后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像他祖父，也像他父亲。杀伐果断，有帝王之才。但他的性子，太刚，太烈。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宝剑，锋利无匹，却也容易，伤人伤己。”

    “他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哀家怕，明日一战，他杀红了眼，会把这京城，都变成一片血海。他会把那些世家，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哀家知道，那些人，该死。但他们，也牵连着大雍的半壁江山。把他们都杀了，朝局会动荡，天下，会大乱。到时候，得利的，只会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敌。”

    “玄策他，现在看不到这些。他的眼里，只有敌人。”

    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但你，不一样。”

    “哀家一直，在看着你。从你嫁入东宫开始。你比他，更冷静，更沉得住气。你懂得权衡，懂得取舍，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为君之道。”

    “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该收手。”

    太后的话，让沈清辞的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从未想过，这位深居简出的太后，竟然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如此透彻。

    “所以，”太后凝视着她，用一种近乎托付的语气，沉声说道，“哀家，把这支力量，交给你。不是交给玄策，是交给你，沈清辞。”

    她伸出手，将沈清辞的手，拉了过来，然后，将那枚冰冷沉重的神机兵符，重重地，放在了她的掌心。

    “记住，用它，来保住这江山。”

    “而不是，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