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那副痴心妄想的模样，沈清辞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沈清柔啊沈清柔，你还真是……天真得可怜。”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在康王心里，又算个什么东西？”

    “宫变那日，裕王兵败，康王被圈禁。我曾去看过他一次。我问他，记不记得一个叫沈清柔的女人。”

    “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沈清辞俯下身，将脸凑近了栅栏，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他说，‘沈清柔？不过是本王闲暇时，逗弄的一个玩意儿罢了。这种上赶着送上门的货色，京城里多的是，本王哪里能个个都记得？’”

    “玩意儿……”

    “上赶着送上门的货色……”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尖刀，一刀，一刀，又一刀，狠狠地扎进了沈清柔的心里，将她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爱情幻想，捅得稀碎！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色从她的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为了康王，背叛嫡姐，算计家人；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为了他，费尽心机，弄脏了双手；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幻想着能与他并肩而立，母仪天下……

    原来，到头来，在那个男人的眼里，她连个玩意儿都算不上。

    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爱恋，都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不……不……他不会这么说……”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呜咽，“他爱我……他说过他爱我的……”

    “他爱你？”沈清辞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他爱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和他那个永远也得不到的皇位。至于你，连他脚边的一块垫脚石，都算不上。”

    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掐灭。

    最后一层尊严，被无情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整个世界，在沈清柔的眼前，彻底地，变成了黑白色。

    而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尖叫，在她耳边炸响！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沈夫人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猛地转向了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恨意！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非要去招惹那个三皇子！沈家怎么会卷进夺嫡的浑水里去！我的娘家……我的李家……又怎么会被你连累至此！”

    她像是终于为自己所有的不幸，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揪住了沈清柔那枯草般的头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的头，狠狠地往地上撞去！

    “啊！”沈清柔发出一声惨叫，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从那绝望的麻木中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母亲那张狰狞如恶鬼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一股被背叛的、滔天的恨意，也从她的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你怪我？！”她尖叫着，用那留着长指甲的手，狠狠地抓向了沈夫人的脸，“当初是谁！是谁教我，一定要攀上高枝！是谁告诉我，只要能当上皇子妃，就能光宗耀祖！现在出事了，你就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老虔婆！”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你害了我们全家！你还敢还嘴！”

    “你打我？！我跟你拼了！”

    曾经相依为命、亲密无间的母女二人，此刻，就像是两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这狭小而又肮脏的牢房里，疯狂地扭打在了一起！

    她们互相撕扯着对方的头发，用指甲在对方的脸上、脖子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对方，将自己所有的失败、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怨毒，都尽数发泄在了这个曾经最亲近的人身上。

    沈夫人一口咬在了沈清柔的肩膀上，死死地不松口，仿佛要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沈清柔疼得尖叫，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沈夫人的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

    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华贵，没有了曾经的姐妹情深。

    此刻的她们，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在地上翻滚撕咬，丑陋不堪，与那些为了半个馊馒头而大打出手的泼妇，没有任何区别。

    沈清辞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牢门外，冷眼看着。

    看着她们从互相咒骂，到拳打脚踢，再到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却依旧伸出手，无力地在对方身上抓挠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充满了恨意的呜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之间，再也没有母女亲情，只剩下不死不休的怨恨。

    她们会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日复一日地，互相折磨，互相憎恨，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才是对她们，最残忍的惩罚。

    沈清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两世的仇怨，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她没有再看那两个在地上如同蛆虫般蠕动的女人一眼，缓缓地，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她知道，让她们在无尽的悔恨和互相憎恨中度过余生，才是对她们最残忍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