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北境的兵权，是他心头最大的一根刺！他做梦都想将其拔除！为此，他不惜勾结外敌，不惜牺牲边关将士的性命！

    可他费尽心机，换来的，却是李玄策的一场泼天大功！

    这怎么可能？！李玄策那个疯子，他怎么可能做到？！

    “你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对不对？”沈清辞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她缓缓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了他那张因为震惊和不甘而扭曲的脸上。

    “你一定在想，李玄策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暴戾的疯子，他凭什么能做到这些？他凭什么能治理好江南，凭什么能打赢北境？”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又锋利，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剖开了李承泽那血淋淋的现实。

    “我来告诉你，他凭什么。”

    “就凭他登基之后，推行的新政。他下令，重开恩科，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只要有真才实学，哪怕是寒门出身，也能入朝为官。而不是像你一样，只知道拉拢那些只顾家族利益的门阀世家。”

    “他下令，轻徭薄赋，与民生息。将从那些贪官污吏、不法豪商手中抄没的家产，用来修筑水利，赈济灾民。而不是像你一样，只想着如何搜刮民脂民膏，来填充你那永远也填不满的私库。”

    “他下令，重整军备，严明军纪。让真正有能力的将领，去统帅三军。让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士兵，都能得到他们应得的荣耀和赏赐。而不是像你一样，将兵权视为自己的私产，将将士的性命，当成是你争权夺利的筹码！”

    沈清辞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承泽的心上。

    她没有骂他，没有侮辱他。

    她只是在为他，描绘一幅他从未见过，也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属于李玄策的盛世画卷。

    她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输了。

    输得有多么的彻底。

    他曾经唾手可得的江山，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皇权，如今，都被他最看不起的两个人，经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上千倍、万倍！

    这个世界，没有他，非但没有变得更糟，反而，变得更好了。

    这才是对他这个失败者，最极致的、最残忍的凌迟！

    “不……不是的……”李承泽抱着头，疯狂地摇着，“你在骗我……你说的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你们编出来骗我的！”

    “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李承泽，你从来就没有看懂过这个天下，也从来没有看懂过，该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君王。你的眼里，只有权位，只有你自己。所以，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理所应当。”

    “你……”

    “你知道吗？”沈清辞打断了他，她走上前一步，靠近了牢门，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情绪，“你最可悲的地方，不是你输了。而是你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你输给了那个，你口口声声骂了十几年的病秧子。你输给了那个，你随手就可以丢弃的、所谓的棋子。”

    “我们两个人，一个被你视为废物，一个被你视为玩物。可就是我们这两个你最看不起的人，如今，一个君临天下，一个母仪四方。而你，只能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苟延残喘。”

    “现在，你告诉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啊——！！！”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李承泽那早已溃烂的心上！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被疯狂的血色所充斥！

    “沈清辞！你这个贱人！”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扇坚固的牢门，疯狂地撞了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木栅栏上，又被狠狠地弹了回去，摔倒在地。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立刻又爬了起来，再一次，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牢门！

    “砰！”

    “砰！”

    “砰！”

    他用自己的头，用自己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地撞击着那道他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屏障。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江山是我的！皇位是我的！都是我的！”

    他嘶吼着，哭泣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不甘。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曾经的英俊，曾经的风度，曾经的野心，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可悲、最丑陋的疯狂。

    他疯了。

    在亲耳听到自己毕生的追求，都成了别人的功勋伟业之后；在亲眼见证自己一生的失败，是如此的彻底和可笑之后。

    他终于，被这残酷的现实，逼疯了。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看着他在那里徒劳地撞击着，嘶吼着，哭泣着，直到他力竭倒地，蜷缩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发出呜呜的、绝望的悲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世的仇人，一个疯了，一个傻了，一个，也疯了。

    大仇，得报。

    她缓缓地，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个已经彻底沦为废人的李承泽一眼，迈着平稳的步伐，离开了这个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地方。

    身后，那困兽般的嘶吼与哭泣，渐渐远去，最终，被这天牢的无尽黑暗，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