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一出，整个京城，都炸了。

    起初，百姓们还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可当他们看到告示最下方，那鲜红的，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印记时，所有人都懵了。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招……招女官？”

    “还要开女学，教女人当大夫？这……这是要干什么？疯了吗？”

    “让女人当官？抛头露面去灾区？这成何体统！简直是闻所未闻！”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震惊，不解，嘲讽，鄙夷……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消息传到那些士大夫的府邸里，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的读书人，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牝鸡司晨，妖后乱政！此乃亡国之兆啊！”

    “有违祖制，败坏纲常！我等读书人，岂能坐视此等伤风败俗之事发生！”

    无数的奏折，雪片一般地，飞向了皇宫。弹劾沈清辞的，请求皇帝收回成命的，言辞之激烈，比之上次黄河决堤，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这一次，李玄策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所有弹劾的奏折，他看也不看，直接留中不发。

    有几个不开眼的老臣，在朝堂上，哭天抢地，以头抢地，想要逼他就范。

    李玄策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皇家慈幼局，乃皇后为国分忧，为民解难之善举。朕，意已决。谁再敢妄议，便如此案！”

    说罢，他一掌，拍碎了身旁的龙案一角。

    那碎裂的木屑，和陈望那颗还未被遗忘的头颅，让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暂时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不敢再在明面上反对，便转入了暗地里。

    他们开始动用自己所有的影响力，严令族中女子，不许去报名。他们派人在城中散播谣言，说那些去报名的女子，都是不知廉耻，伤风败俗之流，以后定然嫁不出去，还会连累整个家族蒙羞。

    一时间，那几处报名点，门可罗雀。

    沈清辞对此，却似乎并不在意。

    她在坤宁宫旁，专门辟出了一处僻静的宫殿，作为“女学”的临时校舍。她亲自编写教材，从最基础的伤口包扎、汤药熬制，到复杂的疫情防治、账目管理，事无巨细。

    她静静地，等待着。

    她相信，总有一些人，是和她一样的。

    终于，在告示贴出的第三天，一个穿着半旧布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在报名点前，犹豫了许久之后，第一个，走了进去。

    她叫林晚，是一个从七品小官的女儿。她父亲为人清廉，在官场上郁郁不得志。她自幼跟着父亲读书，心中，也有一腔不输男儿的抱负。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她们中，有家道中落的官宦小姐，有不甘于被困在后宅的富商之女，也有仅仅是识得几个字，却想为灾民做点什么的平民姑娘。

    她们顶着家族的压力，冒着世人的白眼，怀着一颗颗或勇敢，或忐忑，或热忱的心，走进了那座，对她们而言，象征着全新命运的宫殿。

    最终，报名的人数，不多，只有堪堪一百三十余人。

    但沈清辞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庞，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一颗种子，已经埋下。

    她亲自走上讲台，为她们，上了第一堂课。

    她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将灾区最真实的情况，告诉了她们。

    “……我知道，你们来到这里，顶住了多大的压力。你们的家人，或许不理解。外面的世人，或许在辱骂你们。但是，我想请你们记住，你们即将要去做的，是一件救人的，积德行善的好事。”

    “从今天起，你们要忘掉自己过去的身份。你们不是谁家的小姐，也不是谁家的女儿。你们，是皇家慈幼局的女官，女医。你们的职责，就是用你们的双手，你们的知识，去拯救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同胞。”

    “这条路，会很苦，很累，甚至很危险。你们会看到死亡，会面对疾病，会遭到刁难。现在，如果有人后悔，还来得及。可以立刻退出，本宫绝不追究。”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台下。

    没有一个人动。

    一百三十多名少女，全都挺直了脊梁，她们的眼中，有紧张，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使命”的火焰。

    沈清辞笑了。

    “很好。”

    她转身，在身后的木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人命关天。”

    “这，就是我们皇家慈幼局，唯一的，也是最高的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