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了嫌疑人
发布:2026-01-17 18:21 字数:3229 作者:紫眸唯艺
他顿了顿,看着方青:“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周玉梅在街上口碑不差,手艺好,话少,从不跟人红脸。她丈夫李建国,表面上也是个老实人——当然,关起门来什么样,谁知道呢。你要查,街坊邻居未必配合。”
“我明白。”
“还有,”陈国栋推起自行车,准备离开,“去卫生院太平间看看尸体。别看笔录,看真人。死人会说活人说不出口的话。”
方青看着老民警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又看了一眼裁缝店。
卷帘门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拉下来了。十七号的门脸像闭上了眼睛,沉默地站在一片骑楼中间。
她骑上自行车,朝卫生院方向去。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春天的南滨市,清晨气温只有七八度。方青却觉得后背渗出细细的汗。不是热的,是那种闻到危险气味时,身体本能的警觉。
一件旗袍。整齐的红痕。过于冷静的亡人妻子。
还有墙上那处暗褐色的、像血迹一样的痕迹。
自行车拐进卫生院大门时,方青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李建国不是突发心脏病死的,那么周玉梅今早端出来的那盆浑水,是在洗什么?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进心里就拔不出来。
太平间在卫生院最后面,是间低矮的平房。看门的老头正坐在门口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
“市公安局,来看李建国的尸体。”方青出示证件。
老头慢吞吞地摸出串钥匙,打开铁门。一股福尔马林混着霉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尸体停放在最里面那张铁床上,盖着白布。方青掀开布,露出死者的脸。
李建国,四十二岁,中等个子,偏瘦。脸色是死人才有的灰白,嘴唇微微张着,能看到里面发黄的牙齿。脖子上确实有几道红痕,从左耳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正如陈国栋所说,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带子勒过,又不太像。
方青戴上手套,轻轻扳动死者的头部。颈后的红痕更明显,呈条状,宽度大约两厘米,边缘清晰。
这绝不是挣扎时自己抓挠能形成的痕迹。
她的目光向下移,落在死者穿着的衣服上。
深紫色绸缎旗袍,盘扣一直扣到脖颈。布料是上好的杭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做工精细,针脚密实,领口处绣着缠枝莲纹——是周玉梅的手艺,毫无疑问。
但一个男人,试穿旗袍,会连盘扣都扣得一丝不苟吗?
方青凑近了些。领口内侧,靠近脖颈皮肤的位置,布料颜色似乎比别处深一点。不是污渍,更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
她从随身的勘查包里取出镊子和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夹起领口边缘。一点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粘在镊子尖上。
“师傅,这衣服送来后,有人动过吗?”方青问看门老头。
老头摇头:“直接推过来的,布一盖,谁动它干啥。”
方青把粉末装进证物袋,封好,写上标签。做完这些,她重新盖好白布,站在铁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福尔马林的气味刺激着鼻腔。昏暗的灯光下,白布下的人形轮廓显得格外突兀。
“死人会说活人说不出口的话。”陈国栋的话在耳边响起。
方青转身走出太平间。外面天光大亮,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几道缝,漏下些许阳光。
她骑上自行车,没有回派出所,而是拐向了市局技术科的方向。
车轮飞快地转动着。街景在眼前掠过:挑着担子卖菜的小贩,拎着铝饭盒上班的工人,百货公司门口排长队等开门的人群——一九八四年春天的南滨市,正在缓慢地苏醒。
方青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整齐的红痕,深紫色的旗袍,领口内侧可疑的粉末。
还有周玉梅那双深潭似的眼睛。
自行车驶过前进路口时,她下意识地朝十七号方向看了一眼。
裁缝店的卷帘门仍然紧闭着。但在二楼那扇小窗户后面,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周玉梅吗?她在看什么?或者说,她在等什么?
方青握紧车把,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技术科在市公安局后院的三层小楼里。方青直奔二楼化验室,敲开门时,陆明正对着显微镜看切片。
“稀客啊方队。”陆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么早,有活儿?”
方青把证物袋放在工作台上:“帮我验一下这个。从一具尸体衣服上取的。”
陆明接过袋子,对着光看了看:“粉末?哪来的尸体?”
“前进路裁缝店,李建国,昨晚突发心脏病死的。”方青顿了顿,“但我觉得不像心脏病。”
陆明挑了挑眉,没多问,转身开始准备试剂。她是那种典型的理工科思维,只信数据和证据,对猜测和直觉保留意见。
方青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木棉树开花了,鲜红的花朵在枝头燃烧,像一簇簇小火苗。
“陆明,”她突然开口,“如果你丈夫死了,你会是什么反应?”
陆明头也不回:“那得看是怎么死的。如果是意外,我会哭。如果是仇杀,我会报警。如果是病故……”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你怀疑那个寡妇?”
“她太冷静了。”
“人跟人不一样。有的人悲伤是往外倒的,有的人是往肚子里咽的。”陆明说,语气平静,“不过你说的这个案子……我昨晚听值班的小刘提了一嘴。他说死者送来时,穿的是旗袍。”
“你也觉得奇怪?”
“奇怪,但也不是不能解释。”陆明继续调配试剂,“也许人家夫妻有什么特殊癖好呢?这年头,什么怪事没有。”
方青没说话。她想起周玉梅端出来的那盆浑水,想起墙上暗褐色的痕迹,想起太平间里那件扣得严严实实的旗袍。
太多的细节,太多的不对劲。它们像散落的珠子,缺少一根线串起来。
“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她问。
“最快下午。”陆明把证物袋里的粉末倒进试管,液体立刻泛起细小的气泡,“你这粉末哪儿取的?”
“旗袍领口内侧。”
陆明动作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光:“领口内侧……接触皮肤的位置?”
“对。”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话不用说出来,职业敏感让她们同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我会尽快。”陆明说,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
方青离开技术科,回到自己办公室。桌上堆着好几份待处理的文件,她没心思看,拉开抽屉,取出个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她写下日期:1984年3月12日。
然后是关键词:李建国,周玉梅,裁缝店,突发心脏病,旗袍,红痕,粉末。
写到这里,她笔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墙上疑似血迹,盆中浑水。
合上笔记本,方青走到窗前。市公安局大院正对着一条主街,上班高峰已过,街上行人稀疏。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着,路边修自行车摊的师傅正给车胎打气。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