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包烟——她平时不抽，只有压力大时才来一根。点上，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她咳嗽起来。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她接起来：“喂？”

    “方队，我老王。”是派出所王建国的声音，有点喘，“刚接到卫生院电话，说李建国的家属要求今天就把尸体拉走火化。”

    方青心里一紧：“这么快？死亡证明开了吗？”

    “开了，卫生院盖的章。”王建国压低声音，“我说要等市局复查，周玉梅说人都死了，还折腾什么，早点入土为安。她……她还哭了，哭得挺伤心，邻居都帮着说话。”

    哭？周玉梅会哭？

    方青捏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拖住她。就说市局有规定，非正常死亡必须再卫生院留存遗体二十四小时。”

    “这……不合规矩啊。”

    “按我说的做。”方青语气强硬，“出了事我负责。”

    挂断电话，她看着窗外，慢慢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散开，消失。

    下午两点，陆明的电话来了。

    “方青，”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粉末检验结果出来了。主要成分是氰化物——不是纯的，混了别的东西，像是什么染料或者固色剂。”

    方青感觉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氰化物。剧毒。接触皮肤可致死。

    “还有，”陆明继续说，“我顺便验了你之前送来的另一份样本——厕所墙上刮下来的那点粉末。也是同类物质，只是浓度低很多。”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几秒钟后，方青开口：“能确定是同一来源吗？”

    “需要进一步比对，但可能性很大。”陆明顿了顿，“方青，这不是意外。有人在用毒，而且不是第一次。”

    窗外的木棉花在风里晃了晃，一朵鲜红的花从枝头坠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方青看着那朵花，缓缓地说：

    “立案。李建国死亡案，按疑似投毒谋杀侦查。”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方青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笔记本。

    在“粉末”两个字后面，她用力划掉，写上：氰化物。

    然后，在新的一行，她想写下三个字：

    嫌疑人：周玉梅

    但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真的是她吗？一个做了十五年裁缝，话少，温顺，被邻居评价为“老实本分”的女人？

    动机呢？方法呢？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是她，为什么等了十五年？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方青合上笔记本，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陈师傅，是我。案子立了，投毒谋杀。”她顿了顿，“我想再去一趟裁缝店。这次，带搜查令。”

    电话那头，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想好了？”老民警问，“这案子一旦正式立案，就回不了头了。”

    “想好了。”方青说，“死人已经开不了口了，我们得替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