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朱子手迹(二)
发布:2026-01-13 09:40 字数:2028 作者:月殇夭幺
“哦?”沈崇山凑过来看,“你说得对,好像确实还有一层。”
顾远深吸一口气,暗中催动烛照之眼。一阵刺痛感从双眼传来,但他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突然,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书房、残页、民国的书店,这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古朴典雅的南宋书斋。
书斋不大,但布置考究。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正坐在书案前,他身穿深色儒服,头戴方巾,面容清瘦,眼神深邃而睿智。
老者手持毛笔,正在一张质地精良的麻纸上书写。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慎重无比,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顾远凑近一看,纸上写的是《论语》的章句,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注解。那些小楷工整秀丽,一看就知道出自大家之手。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老者一边写,一边低声念诵,“此句之意,在于强调学与习并重。学者,知识之获取也;习者,实践之运用也。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顾远心中震撼。这种对《论语》的理解和诠释,绝非普通学者能够达到的境界。而且,他注意到书案上的一方印章,上面刻着“晦庵”二字。
晦庵!这是朱熹的号!
这位老者,竟然是南宋理学大家朱熹!
画面突然转换。
战火纷飞,兵荒马乱。一个年轻书生慌不择路地抱着一堆书籍奔逃。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宅院,喊杀声震天。
“快跑!金兵杀过来了!”有人在大喊。
书生跑得太急,怀中的书籍散落一地。他慌忙去捡,但追兵已近,不得不放弃大部分,只抓起几本就继续逃命。
在逃亡途中,天气寒冷,书生和其他难民挤在破庙里避难。为了生火取暖,有人开始撕书页当引火物。
“不能烧!这是朱夫子的手稿!”书生拼命阻拦。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手稿不手稿的!”一个大汉粗暴地推开他,撕下几页就扔进火堆。
书生痛哭流涕,拼命抢救,但最终只保住了几张残页。
画面再次转换。
民国时期,一家破旧的书店。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整理旧书。
“这几张破纸倒是结实。”他拿起那几张残页,“正好拿来做书皮。”
于是,这几张珍贵的朱熹手稿,就这样被当作普通的硬纸板,糊在了《民国趣闻录》的封面上……
顾远从幻境中回过神来,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小顾,你没事吧?”沈崇山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顾远擦擦汗,“沈老,我想买下这批书。”
“买这批书?”沈崇山愣了,“这些都是普通的民国旧书,没什么价值啊。”
“我对民国文献很感兴趣。”顾远说,“想买回去慢慢研究。不知道沈老愿不愿意割爱?”
“这有什么割爱不割爱的。”沈崇山笑道,“都是些大路货,你要是喜欢,拿去就是。”
“那怎么行。”顾远坚持道,“一码归一码,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你这孩子,太认真了。”沈崇山摇头笑道,“这批书我们收来也就三千块,你要是真想要,给个三千五百得了。”
“好,三千五百。”顾远立刻掏出手机转账。
“你还真给啊?”沈崇山哭笑不得,“我跟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沈老,买卖就是买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顾远认真地说,“我不想占您的便宜。”
“好好好,你这性格我喜欢。”沈崇山收下钱,“那这批书就归你了。”
顾远没有急着走,而是重新拿起那本《民国趣闻录》。
“沈老,我想当面把这个封面完全剥离开。”顾远说,“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行啊,工具都在这,你随便用。”沈崇山很大方。
顾远拿起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他先用温水轻轻浸润封面的边缘,让浆糊软化。
“小顾,你这手法很专业啊。”沈崇山在旁边观察,“以前做过文物修复?”
“在学校学过一些。”顾远一边操作一边说,“文物修复是考古专业的必修课。”
“原来如此。”沈崇山点头。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细致工作,第二层终于被剥离下来。下面果然还有东西,是几张泛黄的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楷。
沈崇山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纸……这是宋代的麻纸!”他激动地说,“这种质地,这种颜色,绝对错不了!”
“确实像是宋纸。”顾远点头,继续小心地分离。
当第一张完整的残页被取下来时,沈崇山戴上老花镜凑近观察。他的手开始颤抖,嘴唇也在哆嗦。
“这字……这字体……”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小楷,标准的宋代小楷!而且这笔法,这气韵……”
顾远继续工作,又取下两张残页。每一张上都写满了文字,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
沈崇山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其中一张。突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学而时习之……这是《论语》!”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而且旁边还有注解!”
“沈老,您再仔细看看这个注解的内容。”顾远提醒道。
沈崇山认真读了起来:“学者,知识之获取也;习者,实践之运用也……这种理解,这种诠释方式……”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这是理学的观点!南宋理学!”
“沈老,您看这里。”顾远指着残页的一角,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迹。
沈崇山拿起放大镜仔细辨认:“这是……晦……晦庵?晦庵!”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晦庵是朱熹的号!这是……这是朱子的手稿?朱熹的《论语》注疏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