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举手之劳
发布:2026-01-13 10:29 字数:2701 作者:简墨
萧寻的手指还点在窗外的方向,他那句“问题,在外面”让王婶和李娟都愣住了。
“外面?”王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满脸困惑,“外面就是我们家后院和那条废弃的臭水沟啊。那水沟都废了十几年了,能有什么问题?”
李娟也抱着孩子凑到窗边,狐疑地向外张望:“大师,您的意思是……我们家虎子是被那条水沟里的什么东西给冲撞了?”
她口中虽然称呼着“大师”,但语气里的怀疑并没有减少多少。
“你可以这么理解。”萧寻收回手,声音因虚弱而有些发飘,“那条暗渠久无人清理,污秽之气郁结不散,形成了一种风水上的‘阴沟煞’。”
他看着婆媳俩茫然的脸,换了一种更简单的说法。
“你们就把那股气,当成一种看不见的、对身体有害的脏东西。大人身体好,阳气足,能扛得住。但孩子还小,命气弱,神魂不稳,就很容易被这种脏东西侵扰,所以才会整晚啼哭不止。”
“煞气?命气?”王婶喃喃自语,这些词她只在过去听萧寻的爷爷提过,听得云里雾里。
李娟更是皱起了眉头,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她根本不信。可看着怀里孩子痛苦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少年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镇定的态度,她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那……那可怎么办?”王婶急得抓住了萧寻的衣袖,“小寻,你可得帮帮婶子!要不,我们把那条沟给填了?”
“填了也无用,煞气已经形成,不是一天两天能散掉的。”萧寻摇了摇头,他没有故弄玄虚,直接给出了最简单的解决方案,“你去让你儿子,到街上卖香烛的地方,买一面最普通的八卦镜回来。”
“八卦镜?”李娟的丈夫,王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上来的。他看着萧寻,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信任,“就那种……挂在门上挡煞的镜子?”
“对。”萧寻点头,“买回来,挂在这个房间的窗口,镜面正对那条暗渠。”
“就……就这么简单?”王强显然觉得有些儿戏。
“八卦镜可以反射和震慑煞气,这是治外。”萧寻没有理会他的质疑,转头看向王婶,“王婶,再去厨房给我取一碗糯米来。”
“糯米?”
“还有,前几天是不是下过雨?”萧寻问道。
王婶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下了!下了!下了场大雨,我当时怕停水,用桶在院子里接了好几桶水备用呢!”
“那就是‘无根水’。”萧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缓和,“去取一碗来。”
尽管心中充满疑惑,但王婶此刻已经把萧寻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立刻小跑着下了楼。王强看了看妻子怀中气息微弱的儿子,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萧寻,一咬牙,也转身下楼。
“我去买镜子!”
很快,王婶端着一碗白花花的糯米和一瓢清水上来了。
萧寻接过水瓢,将那清澈的“无根水”缓缓倒入装有糯米的碗中,水量控制得极为精准,刚好没过米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做这些的时候,怀里的李娟清晰地看到,他端着水瓢的手臂,在微微地颤抖。
“把这碗米,放在孩子床头的柜子上。”萧寻将碗递给李娟。
李娟下意识地接过,碗入手微凉。她不解地问:“大师,这又是做什么用的?”
“八卦镜主外,挡住煞气的源头。但这碗米水主内。”萧寻耐着性子解释道,“糯米在五谷中阳气最重,可以吸附已经侵入到屋子里的阴秽之气。而这无根水,是天上来的,没沾过地,至纯至净,可以净化房间里的磁场,安抚你儿子的灵体。”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解释得也头头是道。
可这整个过程,没有开坛,没有画符,甚至连一句咒语都没念。简单得让王婶一家都有些难以置信,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这样就行了?”王婶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今晚,孩子就能睡个安稳觉了。”萧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催动重瞳带来的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先回去了。”他转身便要离开。
“哎,小寻!”王婶连忙拉住他,不由分说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硬往他手里塞,“小寻,这……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你千万要收下!婶子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
“王婶,不用了。”萧寻本能地推辞,他出手并非为了钱。
“拿着!必须拿着!”王婶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她眼睛红红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婶子!就是不想让我家虎子好!”
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寻再推辞也不合适。他想到了自己那几乎已经见了底的米缸,还有那昂贵的特制药水,伸出去推拒的手,终究还是顿住了。
他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红包。
“谢谢王婶。”
回到“尘缘堂”,萧寻连反锁店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将那个红色的信封随手丢在柜台上,整个人便重重地摔进了那张熟悉的太师椅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他又梦到了那双眼睛。梦里,他的左眼是燃烧的金色太阳,右眼是冰冷的银色月亮。金与银的光芒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着他的神魂,带来无尽的诅咒与痛苦。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力,被那双诡异的瞳孔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将萧寻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椅子上睡了一夜,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谁啊?”他沙哑地问了一句。
“小寻!小寻!快开门!是我们啊!”门外传来的,是王婶那抑制不住喜悦的声音。
萧寻皱着眉,撑着昏沉的脑袋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只见王婶、她儿子王强、儿媳妇李娟,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站在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从高档补品到新鲜水果,堆得跟小山似的。
而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灿烂到刺眼的笑容。
“小寻啊!你可真是神了!”王婶一见他,就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
“大师!萧大师!”变化最大的,是李娟。她昨天还满脸怀疑,此刻却是一脸的崇拜和感激,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给您道歉!我昨天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王强也是满脸的激动和羞愧,对着萧寻深深鞠了一躬:“萧大师,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萧寻被他们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懵。
“怎么了?”
“好了!好了!”李娟把手里的礼品往王强怀里一塞,献宝似的从丈夫身后抱出了孩子,“大师您看!”
萧寻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仅仅一夜之间,那孩子仿佛脱胎换骨。昨天还萎靡不振、印堂发黑的小脸,此刻已经恢复了红润,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充满了灵气。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那团暗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师,虎子他……他昨晚一觉睡到了天亮!”李娟的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无尽的喜悦,“一声都没哭!一口气睡了十个小时!今天早上醒来,还冲我笑呢!喝了一大瓶奶,现在已经能下地自己走了!”
说着,她似乎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将孩子放在了地上。那刚满周岁的小家伙,果然晃晃悠悠地、却很有力地迈开了步子,咯咯地笑着扑向了王强的腿。
这一幕,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昨日的死气沉沉,判若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