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陈凡的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歉意和苦涩感瞬间填满。

    这是他认识林薇以来，第一次对她撒谎。

    而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很快，林薇的信息就回了过来，带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啊？这么突然？好吧，那你自己也要记得吃饭啊，别太累了，身体最重要！加油！等你凯旋！”

    看着那一行充满了关心和鼓励的文字，陈凡的眼眶，没来由地一酸。

    苏小婉似乎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就像一尊完美的冰雕，一言不发地站在陈凡家的客厅里。她再次拿出了那个平板电脑，自顾自地处理着公务，那专注而冷漠的样子，完全无视了陈凡这个主人的存在。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气氛压抑得让陈凡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评估任务”，到底会是什么。

    是让他去跟电影里那种青面獠牙的怪物搏斗？

    还是让他去执行什么九死一生的危险行动？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彻底颠覆，然后重塑。而对未知的恐惧，就像冰冷的海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一点将他淹没。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时而想到APP交流区里，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帖子——什么“魇兽”、“符纸”、“灵媒”、“道场”……那些看起来中二又可笑的词语，现在却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恐怖。

    时而，他又想到林薇。

    想到她收到消息时，可能会有点失落的表情。

    想到他本来准备好的那条项链，和那句练习了无数遍的告白。

    他的心情，就在现实与非现实的巨大裂缝之间，反复横跳，备受煎熬。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到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苏小婉的平板电脑上爆发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利，仿佛能直接刺穿人的耳膜！

    平板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不断闪烁的警告窗口！

    “终于来了吗……”

    苏小婉的表情，在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她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操作着，快到带出了一片残影，一行行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数据流和一张复杂的建筑结构图，被她迅速调取了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凡。

    她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而是充满了军人般的急促与不容置疑！

    “评估任务，现在开始！”

    “海城特事局三号监测站刚刚报告！在辉煌国际大厦的地下数据中心，监测到一次等级为‘伽马级’的剧烈、非正常灵力波动！”

    “根据能量模型初步判断，有‘魇兽’正在其中孵化成型！”

    辉煌国际……数据中心？！

    陈凡的心，猛地一沉！

    那不就是他前不久才去过的地方吗？！

    那个他凭着“超常听觉”和正确的解决方案，技惊四座，一举奠定自己地位的地方！

    他对那里的建筑结构，服务器布局，甚至是通风管道的走向，都了如指掌！

    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这诡异的巧合让他感到一丝发自内心的寒意，但此刻，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细想！

    因为苏小婉已经直接下达了命令，并且转身就朝着门口大步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

    “陈凡！立刻跟我出发！”

    她甚至，没有给陈凡任何拒绝、提问，甚至是准备的时间！

    陈凡甚至来不及拿上一件外套，就被苏小婉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裹挟着，脚步虚浮地跟在她身后，匆忙走出了公寓楼。

    深夜的凉风一吹，他才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楼下，一辆黑色的，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公司接送员工没什么两样的商务车，正静静地停在路灯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车窗是那种很深的颜色，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景。

    苏小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过去，“哗”的一声拉开了侧滑门，然后回头，用眼神示意陈凡。

    “上车。”

    陈凡的喉咙动了动，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栋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居民楼，那里有他熟悉的一切，有他温暖的小窝。而眼前这辆黑色的车，车门洞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他知道，一旦他坐上去，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但在苏小婉那冰冷的注视下，他没有任何选择。

    他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闭，将外面那个灯红酒绿，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世界，彻底隔绝。

    车内的空间很大，但后排的座椅，已经被完全改装过了。

    陈凡看到了一些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闪烁着柔和微光的精密仪器被固定在车厢内壁上，几块屏幕上正显示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另一边，则是几个银白色的金属箱，被特制的卡扣牢牢地固定着，散发着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臭氧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驾驶位上，一个穿着黑色劲装，戴着黑色手套，面无表情的男人透过后视镜，向苏小婉无声地点了点头。

    随后，这辆商务车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引擎轰鸣，如同一道黑色的幽灵，平稳而又迅疾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城市璀璨的车流之中。

    车内的气氛，和车窗外那个繁华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

    陈凡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一辆没有目的地的幽灵列车，正载着他，驶向一个名为“未知”的无底深渊。

    车辆在城市的高架桥上飞速穿行，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如同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幻影，从陈凡的脸上划过，忽明忽暗。

    压抑的沉默中，苏小婉终于开口了。

    “第一次出任务，紧张是正常的。但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把你的情绪收起来，听我说。”

    她似乎完全没指望陈凡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给一个新兵介绍战场规则。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一只初步判定为E级的‘污电之魇’。一种以高压电能为食，能够在线缆和服务器之间进行非实体形态穿梭的低级魇兽。虽然它的等级不高，正面破坏力也几乎为零，但它的特性……极其麻烦。”

    苏小婉的眼神，第一次从平板上移开，落在了陈凡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