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国际的数据中心，储存着海城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商业数据。一旦让这只‘污电之魇’在里面彻底孵化成型，它会像一个超级病毒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污染和损毁海量的服务器，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可怕的是，”她加重了语气，“它可以通过城市电网进行扩散和转移。如果让它逃出去，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引发大面积的社会恐慌。”

    陈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完全没想到，那个自己以为是游戏的APP里，所谓的“魇兽”，竟然是如此具体，如此贴近现实，又如此危险的存在！

    “拿着。”

    苏小婉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一个金属盒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像是运动手环一样的东西，递给了陈凡。

    “这是什么？”陈凡接了过来，手环触感冰凉，材质非金非铁。

    “灵力稳定仪。”苏小婉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你现在就像一个功率全开，却没有装灯罩的超级探照灯，你身上那些不受控制逸散出来的灵力波动，在魇兽眼中，就跟黑夜里的火炬一样醒目。这东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遮蔽和稳定你的灵力，避免你在靠近目标前就提前刺激到它。戴上，在任务结束前，不准取下来。”

    陈凡默默地将手环戴在了手腕上，“咔哒”一声轻响，手环自动锁死。

    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手腕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似乎真的因此而平复了一些。

    “这次行动，就我们两个吗？”陈凡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不是。”苏小婉的嘴角，似乎撇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像是轻蔑的弧度。

    “除了我带领的‘蓝衣卫’行动小组在现场负责技术支持和最后的精准打击之外，‘黄巾力士’的人也会到场，负责外围的封锁和处理一些……‘粗活’。”

    黄巾力士？

    陈凡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三国演义里那些头裹黄巾的农民起义军。

    这是什么代号？听起来……好土。

    他明显能感觉到，苏小婉在提到“黄巾力士”这四个字的时候，那冰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

    “黄巾力士是什么？”陈凡试探着问。

    “一群依靠虚无缥缈的直觉，和所谓‘江湖经验’办事的莽夫。”苏小婉的评价，充满了精英阶层对草根阶层的那种俯视感。

    “他们是我们机构里最古老的一批人，或者说，是他们那一类人的统称。实力或许有，但在我看来，行事风格粗放，效率低下，思维僵化，完全跟不上现代化的超自然事件处理体系。”

    她敲了敲自己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在今天，任何超自然事件，本质上都是一组可以被分析和计算的数据。灵力波动，空间曲率，能量模型……这些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优解。而他们，还在用着几百年前传下来的老法子，看风水，闻气味，凭感觉。简直可笑。”

    她的言辞中，充满了对“黄巾力士”的不屑与鄙夷。

    “所以，他们现在的作用，也就是在行动开始前，帮忙清场封锁，用他们那些粗笨的办法把目标围困在一个大致的范围里。或者在行动结束后，处理一下现场，抹掉一些痕迹。仅此而已。”

    陈凡听着这番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第一次窥见了这个名为“特事局”的神秘组织，其内部的一角。

    这个组织，似乎……并非铁板一块！

    它内部，竟然也存在着不同的派系，和完全对立的理念之争！

    一个，是苏小婉所代表的，信奉科技、数据、秩序与精英主义的“蓝衣卫”。

    而另一个，则是被她鄙夷为“老古董”，听起来更像是依靠传统、经验与草根力量的“黄巾力士”。

    黑色的商务车，像一条滑入深海的鱼，无声地停在了辉煌国际大厦地下停车场一个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已经被几辆看起来破破烂烂，车身上还印着“家电维修”字样的面包车，不着痕迹地封锁了起来。

    几个穿着普通蓝色工装裤，但眼神却像鹰隼一样警惕的壮汉，在周围的承重柱和通道口来回走动，任何试图靠近这里的车辆或行人，都会被他们用“前方施工，请绕行”的理由，不动声色地劝退。

    车门打开。

    一股混杂着潮湿、汽油和尘土的地下停车场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陈凡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好莱坞科幻大片的拍摄现场。

    苏小婉带领的“蓝衣卫”行动小组，已经全员就位。

    他们大约有五六个人，全都穿着一身漆黑的，极具未来感的紧身作战服，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挂件，显得精干而利落。

    每个人都在一丝不苟地调试着自己手腕上的微型电脑，或者检查着一种陈凡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探测设备，上面闪烁着蓝色的幽光。

    整个场面，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精英范。

    “一组！实时监控整个B3层电网的能量波动，任何超过阈值0.01的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二组！高频灵波震荡器准备，一旦锁定目标实体，立刻启动预备方案A，进行空间干扰！”

    苏小婉站在人群中央，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任务，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切，都像精密计算过的程序一样，标准，高效，有条不紊。

    陈凡被苏小婉示意站在一旁，不要乱动。

    他看着眼前这些只在电影里才见过的场景，看着那些冷静而专业的蓝衣卫成员，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因为匆忙而穿得有些褶皱的T恤，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

    一个与现场这种高效、紧张、肃杀的气氛完全不符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停车场的另一条通道里走了过来。

    那是个看起来快有五十岁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都有些发白的旧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旧T恤。

    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几天没打理过，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又像是没睡醒的笑容，嘴里还懒洋洋地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双手插在兜里，就这么溜溜达达地走到了苏小婉的面前，仿佛不是来执行什么危险任务，而是来公园遛弯的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