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梅是她最好的闺蜜，一个靠写灵异小说为生的姑娘。晓梅总是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最感兴趣，也只有她，能理解自己此刻这种又怕又觉得荒谬的心情。换作别人，只会当她疯了。

    她找到林晓梅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但听筒里传来的并不是晓梅那咋咋呼呼的声音，而是一段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芮小小皱了皱眉。关机？这可太不寻常了。林晓梅是个标准的网瘾少女，手机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电量低于百分之二十就会焦虑得不行，怎么可能会关机？

    她挂了电话，点开微信，给林晓梅发了几条信息。

    “晓梅，在吗？”

    “睡了？我跟你说，我今晚好像撞鬼了，吓死我了！”

    她盯着屏幕，可信息发出去后，就像是石沉大海，对话框那边没有任何回应，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出现。

    一种说不出的不祥预感，开始在她心头慢慢蔓延开来。

    她忽然想起，最近这半个月，林晓梅的状态确实有点不对劲。好几次约她吃饭，她都说忙，没时间。电话里也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是在为下一本新书闭关构思，不想被外界打扰。当时芮小小还笑她，说她一个写小说的，搞得跟要飞升一样。

    现在想来，晓梅的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她当时没听出来的疲惫和……恐惧？

    就在芮小小对着手机胡思乱想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阵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客厅里综艺节目的喧闹。

    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但最终，她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芮小小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稳，也很严肃。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这里是市刑侦支队，”对方的语气公式化，却又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沉重，“我姓王。我们需要跟你确认一件事。”

    刑侦支队？芮小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芮女士，你的好友，林晓梅，你认识吧？”

    “认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怎么了？”芮小小急切地问道，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电话那头的王警官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

    “芮女士，请你冷静一点。你的朋友林晓梅，于今晚九点左右，在她自己的家中被发现……意外死亡。”

    “我们需要你作为她关系最亲近的朋友，立刻到现场来一趟，协助我们进行调查。”

    这个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在芮小小的脑子里轰然炸开。她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她甚至没听清王警官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手中的水杯从指间滑落。

    “啪啦！”

    杯子摔在地板上，四分五裂。温热的水溅湿了她的脚面和裤腿，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一股彻骨的寒冷，比刚才在楼道里感受到的要冷上千倍百倍，从她的心脏深处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冻住了她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

    电话那头的王警官还在说着什么，地址，单元号，但芮小小一个字也听不清了。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离她远去，只剩下那句“意外死亡”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她甚至没有去管脚下摔得四分五裂的玻璃杯碎片，只是凭借着一种本能，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她一路把车开得飞快，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警察在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盛家藏古轩”那句“血光之灾”的警告，此刻听起来不再是故弄玄虚的笑话，而是变成了阴森的预言。还有楼道里那阵女人的哭声，晓梅关机的手机……所有这些线索在她混乱的思绪里搅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林晓梅住在一个高档小区，安保很严。可当芮小小的车开到小区门口时，她甚至不用减速，因为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栋楼下闪烁的红蓝警灯。

    刺眼的光芒在深夜里一闪一闪，把周围的树影照得像鬼魅一样，显得格外冰冷。

    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将晓梅住的那栋楼整个与外界隔绝开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驱散着一些探头探脑的围观邻居，他们的低声议论被警灯的闪烁切割得断断续续。

    芮小小把车随意地往路边一停，踉跄着下了车。她的双腿发软，踩在地上的时候感觉像是踩着棉花，几乎站不住。

    她拨开看热闹的人群，麻木地向那道黄色的警戒线走去。

    “警察同志，请留步，这里不能进去。”一名看起来很年轻的警察伸出手臂，拦住了她。

    芮小小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才发出干涩的声音：“我……我是芮小小，我接到你们电话，让我过来……”

    那名年轻警察听到她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你就是死者的朋友？”

    芮小小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你等一下。”年轻警察对着肩膀上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警戒线内走出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便衣，是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神情严肃，步子走得很快。

    男人来到芮小小面前，向她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

    “芮小姐是吧？”他开口，声音很沉稳，“我是市刑侦支队副队长赵峰，这个案子我负责。”

    赵峰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然后，他收回证件，沉声说道：“芮小姐，请节哀。”

    这句客套话，让芮小小紧绷的神经瞬间有了崩溃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