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似乎看出了她的状态，继续用那种不带感情的、公式化的语气说：“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现场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他的话很克制，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芮小小的心上。她知道，那条黄色的警戒线之内，等待她的，将是她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恐怖和悲伤。

    她和闺蜜的最后一面，竟然会是在这样一种她连想都不敢想的情境下。

    赵峰看着芮小小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点了点头，侧身掀起了那道黄色的警戒线。

    “芮小姐，跟我来吧。”

    芮小小麻木地跟在他身后，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地面在晃动。她走进了那栋自己来过无数次的公寓楼，大厅里明亮的灯光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刺眼。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峰转过身，用一种看似关切，实则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他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还算温和：“芮小姐，你和林晓梅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芮小小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发抖，“我们是大学同学，认识快十年了。”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赵峰继续问道，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

    “大概……半个月前。”芮小小努力地回忆着，“她说她要为新书闭关，不想被打扰，我就没怎么找她。今晚……今晚我给她打电话，想跟她说点事，但是她关机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带上了一丝哭腔。

    “叮——”

    电梯到了。门一打开，芮小小就看到了走廊尽头，林晓梅家那扇虚掩着的门。门缝里透出晃动的人影和刺眼的白光，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死死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赵峰领着她走到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才伸手，将门完全推开。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奇特的味道猛地扑面而来。

    那不是尸体腐烂后会有的臭味，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气味，像是把潮湿的泥土和某种腐烂的植物根茎混合在了一起，带着一股浓郁的腥气，闻着让人直犯恶心。

    芮小小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她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可脑子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又实在想不起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戴着手套、脚套的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地工作，相机闪光灯不时地亮起，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站在这里就好，不要进去，别破坏现场。”赵峰指了指门口的一小块空地，对芮小小说。

    她点了点头，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个她曾经和晓梅一起打闹、看电影、吃零食的客厅。

    然后，她看到了。

    林晓梅就倒在她的书桌旁边，身体被一张白布盖着。但是白布没有盖全，露出了垂落在地毯上的一截手腕和一只脚踝。

    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完全没有活人该有的颜色。

    芮小小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赵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静得有些残酷：“法医初步鉴定，死因是突发性心肌梗塞。根据尸僵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到五个小时之前。”

    “不可能！”芮小小几乎是尖叫着反驳道，她猛地转头看向赵峰，“晓梅没有心脏病！她每年都做体检，身体好得很，报告我都看过，她的心脏比谁都健康！”

    赵峰对她的激动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说道：“我们知道。所以这只是初步判断，具体的死因，还需要等详细的尸检报告出来。”

    芮小小不相信。她不相信晓梅会就这么死了。她的目光发疯似的扫过整个房间，试图从这片狼藉中找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任何可以推翻那个荒谬结论的证据。

    她的视线扫过散落在地上的稿纸，扫过翻倒的椅子，最后，定格在了书桌底下那块浅色的地毯上。

    在那里，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大概有巴掌那么大。那痕迹看起来湿漉漉的，不像是普通的污渍，倒像是……像是有人穿着沾满湿泥的鞋子，在那里蹭了一下。

    而那股让她作呕的、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似乎正是从那个方向散发出来的。

    芮小小还想说些什么，赵峰已经转过身，对旁边一名正在拍照的技术人员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便走回她身边。

    “这里没你的事了，芮小姐，”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跟我去一趟支队，我们需要做一份正式的笔录。”

    芮小小被他带着，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泥土腥气的公寓。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清楚，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机会和林晓梅在这里嬉笑打闹了。

    警车一路无话。

    到了市刑侦支队，芮小小被带进了一间审讯室。房间不大，四面都是白墙，头顶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得桌子和椅子都泛着冷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负责询问的依然是副队长赵峰。他让芮小小坐下，然后亲自去饮水机旁，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双手递了过来。

    “喝点热水吧，暖暖身子。”他脸上挂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副样子，反而让芮小小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不舒服。

    “谢谢。”她接过纸杯，杯壁的温度却丝毫无法传递到她冰冷的手指上。

    赵峰在她对面坐下，打开了面前的记录本。

    “我们开始吧。芮小姐，别紧张，就是问一些常规问题。”他开口说道，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