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最大的价值，就是那个能换来“巨额低保”的“怪病”。

    现在我死了，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失去了女儿，而是失去了一个财源。

    多么可笑。

    我蜷缩在天花板的角落，像一团没有人能看见的空气。

    看着爸爸妈妈为了如何掩盖我的死讯，为了保住那笔补贴而焦头烂额。

    弟弟的身体还停在医院。

    我的身体还锁在房间。

    而我们的父母，正在为钱发愁。

    3

    夜深了。

    妈妈一个人，脚步虚浮地走到我的房门前。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打开。

    只是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站了很久很久。

    我飘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

    她在听什么呢？

    听里面的动静吗？

    可是里面除了我冰冷的尸体，什么都不会再有了。

    “阿寂，”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怪妈妈吗？”

    我的灵魂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摇头。

    “妈妈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妈妈只是……太害怕了。”

    她的手抚上门板，仿佛能透过门触摸到我。

    “朗朗他……他是妈妈的命啊。”

    “你为什么偏偏要在那时候笑呢？你就不能再忍一忍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白天的歇斯底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悲伤。

    我静静地看着她，透明的眼泪滑落下来。

    对不起，妈妈，我没忍住。

    对不起，让你失去了朗朗。

    “你从小就不能笑，我们把你当瓷娃娃一样供着，生怕你磕了碰了。”

    “有了你这个病，家里虽然难，但也拿到了补贴，朗朗才能过得好一点。”

    “我们总说你是福星，可你为什么……要把福气都收走呢？”

    她靠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地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把你锁起来的。”

    “你开开门，骂妈妈几句好不好？”

    “阿寂，你跟妈妈说句话啊……”

    我蹲下身，想抱抱她，手指却一次次穿过她颤抖的身体。

    “妈妈，我在这里。”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也走不出来了。”

    可她听不见。

    她只是在为失去两个孩子而哭泣，一个被她归咎于“天谴”，一个被她亲手放弃。

    哭了很久，她才扶着墙站起来。

    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没有再看我的房门一眼，转身走进了主卧。

    我跟了进去。

    爸爸正坐在床头发愁。

    “怎么样？还是没动静？”

    妈妈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别管她了，先想想下周社区的人来了怎么办。”

    爸爸烦躁地掐灭了烟头：“还能怎么办？实话实说，人没了。”

    “不行！”妈妈立刻尖声反驳，“绝对不行！”

    “实话实说？那我们怎么解释朗朗的死？怎么解释我们把她锁在房间里？”

    “到时候别说低保，我们都得进去！”

    爸爸颓然地倒在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睛。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房间里吧？天热了，会……”

    “那就让她消失。”妈妈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妈妈看着爸爸，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就说，送她去外地的亲戚家治病了。”

    “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

    爸爸沉默了，许久，他闷闷地问：“尸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