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发布:2026-03-18 11:47 字数:1004 作者:天气晴
奶奶说:“老顾,你喝多了。”
爷爷说:“我知道。我就来看看你,看完了就走。”
可他没走。
他推开了门。
后来的事,长辈们讳莫如深。
奶奶的信里只有寥寥几句:
“他喝醉了。”
“他喊我的名字,一直叫我玉珍。”
“玉珍……玉珍……”
“怎么办啊,我推不开他”
“天亮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既然晚了,那就这样吧。”
第二天,爷爷酒醒了。
他跪在门外,额头磕在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门槛上。
奶奶站在门里,没开门。
磕了不知多少下,爷爷说:“玉珍,我会用命对你好的。”
我印象中爷爷的额头上一直有道疤。
我还一直奇怪爷爷额头上的那道疤是哪来的,现在才知道。
奶奶没哭,没闹,没上吊。
两个月后她发现怀了我爸。
所以后来爷爷再来下跪磕头赔罪的时候,奶奶说:
“结婚吧。”
结婚那天,厂里的每个人都分到了喜糖。
爷爷笑得像个傻子,逢人就发烟。
而奶奶穿着那件蓝褂子,面无表情。
这些细节呢有的是我从信里读到的,
有的是听赵奶奶讲的,
有的是我妈从奶奶嘴里一点点问出来的。
赵奶奶说:
“那天你奶奶站在厂门口,穿着那件蓝褂子,脸上啥表情都没有。
你爷爷站在旁边,笑得跟捡了宝似的。
我们都看在眼里,都说这姑娘心真狠。”
可我想啊,奶奶大概是当时心里还装着一个人,又得跟另一个人过日子,不知道咋整。
06
婚后,奶奶继续写信。
每天凌晨五点,雷打不动。
爷爷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甚至还帮奶奶买信封买邮票。
我爸小时候不懂事,问爷爷:“爸,我妈天天给死人写信,你不生气?”
爷爷摸摸他的头:“生气没用。”
“为啥没用?”
“你妈心里有个人,而那都是我认识她之前的事了。
我要是生气,就是跟死人过不去了。
死人不会错,但是活人会受罪。”
我爸那时候听不懂。
后来他跟我说,这句话他想了几十年。
1962年,我爸出生,取名顾长征。
他是爷爷的儿子,身上流着爷爷的血。
也是那晚爷爷醉酒后的一夜荒唐。
姑姑比爸爸大了五岁,但是从来不叫爷爷“爸”,只叫他“顾叔”。
爷爷不介意这个,还是会照样给她买糖,送她上学,替她出头。
有一次姑姑被人欺负了,别人说她是没爹的野种。
爷爷第二天就去学校门口堵那孩子:
“你小逼崽子听好喽,沈思源的爹就是我!再让我听见,我非扒了你的皮!”
之后那孩子被吓的天天躲着我姑姑走。
姑姑晚上小声说:“谢谢顾叔。”
爷爷手里筷子顿一下,继续低头扒饭,没说话。
那晚奶奶写信:
“书言,老顾今天去学校了。
他跟那小孩儿说,他就是思源的爹。
思源叫他顾叔,我能感觉到他很难过。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思源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