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是怎么了……”

    吴红粱瘫坐在小礼堂的水泥地上，两手捂着嘴，整个人抖成个筛子。

    那股子冲脑门的邪风算是过去了，可留给她的烂摊子比死还可怕。

    周围几十双眼睛全成了刀子，恨不得活剐了她。

    刚才她自己吐出来的那些话，可是未婚先孕、嫌男方泥腿子、逼死原配！

    这几条不管拿哪一条出来，在如今这年月都够她去农场吃几年牢饭的了。

    主桌那头，吴副处长气得直翻白眼，指着地上的闺女，手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我吴家……没你这种不要脸的畜生！”

    吼完这一嗓子，他一巴掌拍桌上，在干事的搀扶下转头就走，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留给女儿。

    这下吴红粱彻底慌了。

    亲爹都不管了，她在这大院里还不成了过街老鼠？

    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新娘子的风光。

    “锤锤……锤锤姑娘……”

    她死死拽住倪锤锤洗得发白的裤腿，“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大人大量，饶我这一回吧！”

    倪锤锤一脚把她踹开，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裤腿。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我嫌恶心。”

    吴红粱摔了个屁股墩儿，顾不上疼，又赶紧哀求起来：

    “我是鬼迷心窍了啊！是你爹花言巧语骗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哦？”倪锤锤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盯着她。

    “受害者？合着刚才亲口承认逼死我娘的，是狗嘴里吐出来的象牙？”

    吴红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牙，哆嗦着从红绸袄的兜里摸出个印着喜字的手绢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和几张细粮票。

    “这、这是我存的私房钱，加上今天收的几块钱彩礼，一共一百块！还有三十斤全国通用的细粮票！”

    她使劲把钱往倪锤锤手里塞，“你拿着！带你弟弟回乡下好好过日子，成吗？”

    一百块。

    在这割一斤猪肉才几毛钱的年代，绝对是笔巨款了。

    倪建国在后勤处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三十来块。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眼热了。

    后勤处李干事的老婆挤了出来，这老娘们平时最爱拍吴副处长的马屁。

    “我说大丫头啊，”李大妈干咳一声，拿捏起长辈的腔调。

    “既然人家吴闺女都认错了，钱也给了，差不多得了。”

    “你们乡下人一辈子也见不着这么多钱，拿了赶紧回去盖几间瓦房，多实在。”

    “再闹惊动了上面领导，对谁都不好。做人留一线嘛。”

    倪锤锤扭头冷冷盯着这半路冒出来的理中客。

    此时，她脑子疼得快裂开了。

    越级强用中阶灵泉的副作用发作了，像有无数根钢针在脑仁里狠扎，眩晕感直往上冲。

    但她死咬着舌尖，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身板挺得笔直。

    “做人留一线？”倪锤锤冷笑一声。

    “大妈，您也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吧？”

    李家老婆子被问得一愣。

    “你问这干嘛？我当然生过！”

    “那好办了。”

    倪锤锤拎起手里那把带血的铁锹，“砰”地一声砸在供桌旁边，震得地皮发麻。

    “我给你一百块钱，买你一条命，你去死，然后让你男人拿这笔钱重新娶个年轻漂亮的。”

    “你干不干？”

    “你……你这死丫头满嘴喷粪！”

    李大妈气得脸通红，指着倪锤锤就要骂人。

    “不干就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倪锤锤猛地一声暴喝，那股以前在精神病院镇压暴动病患的恐怖杀气瞬间飙了出来。

    李大妈腿一软，直接瘫在自家男人怀里。

    连门外刚拉开枪栓准备干预的保卫科巡逻队都被震住了。本来大首长就黑脸吩咐过，加上这丫头一副不要命的架势，门口持枪的警卫面面相觑，愣是没敢冲进礼堂。

    倪锤锤强压下太阳穴的剧痛，转头重新看向地上的吴红粱。

    “一百块？”她拿过钱颠了颠，嗤笑出声，“吴红粱，你打发叫花子呢？”

    她反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我来之前，在大队部算的账单。”

    “我娘十七年，每年往部队寄的杂粮、干菜、棉鞋，折合市价大概是三百六十块！”

    “她为了赚工分累出一身病，吃药打针的钱，按最低标准算，五十块！”

    “加上我娘被你们活活逼死，这条人命的精神损失费，我也不多要，给你打个折，一千块！”

    “还有我跟宝宝这六年来营养不良，你看我弟瘦得跟猴一样，营养费两百块！”

    “总计一千六百一十块钱。”

    倪锤锤语速极快，声音洪亮，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满屋子鸦雀无声。

    一千六百块！这哪是赔偿，这是要把吴家跟倪建国连皮带骨头一起吞了啊！

    后头躲着的倪建国听见这数，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地上。

    “你抢劫啊！”

    吴红粱尖叫起来，像看疯子一样瞪着倪锤锤，“我上哪弄一千六百块钱！”

    倪锤锤弯下腰，用铁锹的木柄拍了拍吴红粱那张惨白的脸。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她眼神猛地一冷。

    “今天天黑之前，你要是拿不出这笔钱，我就拿着这个账单，去敲你们军区政委的大门。我倒要问问，堂堂军区副处长的千金，伙同姘头逼死原配，该判几年？”

    吴红粱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她知道倪锤锤是真的干得出来，这个披麻戴孝的丫头，根本不要命。

    “我给……我给！”吴红粱崩溃地大喊着，死死咬着牙，把脖子上戴的金项链、手上的梅花牌手表一股脑全扯了下来。

    “这些都给你！剩下的我让我爹想办法……你别去政委那！”

    倪锤锤一把抓起首饰和那一百块钱，利索地揣进兜里。

    转过身，她深吸一口气压住脑子里的轰鸣，铁锹猛地指向一直装死的倪建国，冷冷开口：

    “她的账清了一半。倪副营长，现在该算算你的狗命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