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一把弩
发布:2026-04-15 19:40 字数:3134 作者:云边站牌
一
第十天。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脑子里有一张图纸在转。
不是床弩的图纸——那个太复杂,材料不够,手艺也不够。
是另一张图纸。一张我从系统空间里翻出来、看了无数遍、却一直没有动手做的图纸。
**简易手弩(改良型)**
这是系统新手礼包之外的附加内容,不算图纸,只能算一份说明。字数不多,寥寥几百字,配了几张简单的示意图。
我是在研究床弩图纸的时候偶然发现它的。它藏在系统面板的角落里,不显眼,但点开之后,我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它用的材料很简单——木头、牛筋、铁丝、钉子。
木头可以是任何木头,只要是硬木就行。
牛筋可以是任何牛筋,哪怕是边角料。
铁丝和钉子,军械库的废料堆里就能翻到。
这些东西,我都有。
至少,可以凑一凑。
二
我趁着天还没亮,摸到了营地东北角那个堆放废弃军械的角落。
木料堆里,我翻出了一块硬木板。
不大,两尺来长,一尺来宽,三指厚。不知道是从什么上面拆下来的,边角已经发黑,但中间的部分还是好的,没有裂,没有蛀。
我把木板夹在腋下,又从废铁堆里翻出了一把生锈的铁丝、几颗变了形的钉子。
然后我摸回马棚。
蹲在角落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
木板。铁丝。钉子。断刃匕首。磨刀石。
还有墙缝里的那两根牛筋。
够了。
至少够做一个雏形。
三
我把木板拿起来,用断刃匕首在上面划线。
不是乱画,是按照系统给的尺寸,一笔一笔地刻。
弩臂,长一尺六寸,宽一寸二分,厚八分。
弩床,长一尺二寸,宽三寸,厚一寸。
箭道,在弩床中间,深二分,宽三分。
每一个尺寸,都在我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我刻得很慢。不是怕刻错,是怕刻多了,木板废了,再也找不到第二块这么好的料。
匕首太钝了,刻起来很吃力。刻几下就要停下来磨一磨,磨完了再刻,刻完了再磨。
天渐渐亮了。
马棚外面传来脚步声、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营地开始苏醒了。
但我没有停。
不是不怕被人发现,是不能停。因为天一亮,麻三就会来找我,让我去挑水、搬东西、干苦力。到时候我就没时间了。
我必须在天亮之前,把粗坯做出来。
四
弩臂刻好了。
弩床刻好了。
箭道挖出来了。
我用磨刀石把所有的边角都打磨了一遍,磨掉毛刺,磨出圆角。
然后用断刃匕首在弩臂两头各刻了一道槽,用来卡弓弦。
弓弦。
我把墙缝里的两根牛筋拿出来。
泡了一夜,已经软了。
我把它们并在一起,用铁丝扎紧两头,绞成一股。
不是系统说的那种八股绞法——我没有那么多牛筋。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两根并一根,绞紧了,凑合用。
弦装上去,拉了一下。
弹力还行。
至少能把箭射出去。
五
箭。
我没有铁箭头,没有箭杆,没有箭羽。
但我有钉子。
我从废铁堆里翻出来的那些钉子,虽然生了锈,但还能用。
我把钉帽磨掉,磨出尖头。
把钉杆磨直,磨光滑。
然后用破布缠在钉尾,做成简单的箭羽。
三根钉子,做了三支箭。
长短不一,粗细不匀,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做的玩具。
但它们是箭。
能射出去的箭。
能杀人的箭。
我拿起弩,把一支箭卡进箭道,拉起弓弦,卡进机括。
然后举起弩,对准马棚的墙。
三丈远。
我扣动了机括。
六
崩。
弓弦弹出去,箭飞出去。
钉在了墙上。
不是钉在墙表面,是钉进去了。
半寸深。
我走过去,把箭拔出来。
箭头上有木屑。
墙是木头做的,钉进去半寸,不算深,但如果是射在人身上呢?
人的皮肉,比木头软。
这一箭,能射穿皮肉,钉进骨头。
不一定能杀人,但一定能伤人。
伤了他,我就有机会杀他。
我用磨刀石把箭头又磨了一遍,磨得更尖、更利。
然后把三支箭都磨了。
装好。
把弩藏在墙缝里,用泥巴糊上。
三支箭也藏好。
然后我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累,是紧张。
做这把弩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兴奋了。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亲手做的第一件武器。
虽然简陋,虽然粗糙,虽然连一把像样的弩都算不上。
但它是我做的。
是我用废料、用断刃匕首、用一块磨刀石,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它能杀人。
这就够了。
七
天亮透了。
麻三的声音从马棚外面传来。
“林北!死哪去了?给老子滚出来!”
我把身上的木屑拍干净,走出马棚。
麻三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一根木棍,嘴里叼着根草。
“走,跟老子去搬东西。”
“好。”
我跟着他走了。
走到库房门口的时候,李账房正好从军需处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簿。
他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
“麻三,这小子今天干活麻利点,库房里还有一批军械要清点。”
“知道了。”麻三朝地上啐了一口,“走,搬。”
我走进库房。
今天搬的东西,是盔甲。
破旧的、豁了口的、缺了片的盔甲。
要搬出来,一件一件清点,登记造册,然后搬回去。
我搬了一件又一件,一件又一件。
胳膊在抖,腿在抖,腰在抖。
昨天只吃了半个馒头,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吃。
但我没有停。
不能停。
停了就会被骂,被踹,被打。
忍。
忍到晚上。
忍到所有人都睡着了。
忍到我去杀人的那一刻。
八
晚上。
马棚里。
我把弩从墙缝里拿出来,把三支箭别在腰间,用衣服盖住。
然后把断刃匕首也别在腰间。
震天雷在系统空间里,随时可以取出来。
我靠着墙,闭着眼睛,等。
等更夫的打梆声。
等所有人都睡着。
等那个没有月亮的深夜。
咚——咚——咚——
三更天了。
我睁开眼睛。
马棚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就是现在。
九
我站起来,把弩端在手里。
三支箭,一支卡在箭道上,两支别在腰间。
匕首在右边腰间。
震天雷在系统空间里。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出马棚。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营地盖得严严实实。
我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朝东面的围墙摸过去。
脚步很轻,轻得像猫。
呼吸很慢,慢得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四。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走到围墙缺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蹲下。
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没有人。
远处,鼾声如雷。
更夫的打梆声已经远去了,听不到了。
只有风。
风从围墙外面灌进来,带着草原的味道。
草腥味。
马粪味。
还有——
血的味道。
不是真的血,是我心里的血。
它在沸腾。
我钻过围墙缺口,落到外面的荒地上。
半人高的野草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蹲在草丛里,把弩端起来,箭指向前方。
前方,是矮树林。
矮树林后面,是草原。
草原上,有蛮族。
有我要杀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猫着腰,钻进矮树林。
十
树林里很暗。
树冠遮住了天光,伸手不见五指。
我几乎是靠摸的在往前走。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每走一步,我都要停下来,听一听。
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再走下一步。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树林变稀疏了。
天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勉强能看清前面的路。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树林到了尽头。
前面是草原。
一望无际的草原。
灰绿色的草,被风吹得像波浪一样起伏。
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点火光。
是蛮族的营地。
我蹲在树林边缘的草丛里,把弩端起来,箭指向火光的方向。
等。
等蛮族斥候出现。
前世记忆告诉我,蛮族大军来临之前,斥候会在营地周围侦察。
他们会靠近边关的围墙,摸清守军的兵力、布防、换岗时间。
他们会来。
一定会来。
就在今晚。
或者明晚。
或者后天晚上。
我不知道。
但我愿意等。
等一夜。
等两夜。
等三夜。
等到他来。
等到我杀了他。
我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夜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草腥味和泥土味。
冷。
但我没有发抖。
不是因为不冷,是因为心里的那团火,烧得太旺了。
旺到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任务:初试锋芒**
**击杀一名敌军(蛮族)**
**奖励:军功点+50,随机图纸×1**
等着。
我对着面板说。
等着。
今晚,或者明晚,或者后天晚上。
我来交任务。
面板没有回应。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
在等我的第一滴血。
在等我的第一个军功。
在等我从一个炮灰,变成一个战士。
这一步,我迈出来了。
不会再缩回去。
我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火光。
蛮族的营地。
蛮族的斥候。
蛮族的人。
我的人头。
不,他的人头。
我的军功。
我的第一把弩。
我的第一支箭。
我的——
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总是最难的。
但迈过去了,就好了。
我趴在草丛里,握紧手中的弩。
等着。
像一个猎人。
等着他的猎物。
走进他的陷阱。
走进他的射程。
走进他的——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