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的第一千零一个谎言   >   第二章
第二章
发布:2026-04-21 11:59 字数:1842 作者:敏孜
    “我担着,立刻执行。”

    我挂掉电话,看都没看还在发愣的温蘅。

    “我得去医院,有急救。”我一边说,一边走进卧室换衣服。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脱下家居服,穿上衬衫、长裤。

    那个温柔的丈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裴衍之医生。

    等我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时,温蘅还愣在餐桌旁。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担忧,有陌生,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早点回来。”她说。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好。”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上,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操。

    我他妈才刚把她追到手。

    现在又要走了。

    03

    手术室里的灯,白得晃眼。

    八个小时。

    我几乎没动过。

    当我从显微镜前抬起头,说出“关颅”两个字时,感觉整个后背的骨头都僵住了。

    手术很成功。

    又一个生命从我手里被捞了回来。

    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脱下手术服,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我靠在手术室外的走廊墙壁上,捏着眉心。

    那张早上精心调整过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垮掉。

    疲惫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我。

    一杯热咖啡递到我面前。

    我没抬头,也知道是谁。

    “谢了,一清。”

    林一清,我的师妹,也是温蘅的主治医生。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我所有秘密的人。

    她没说话,就靠在我旁边的墙上,陪我站着。

    医院的走廊,消毒水味重得呛人。

    “今早……还好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这个“嗯”字,我练了三年。

    它包含了“她今天又把我当成了变态”“我演得很好没有露馅”“她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等等一系列复杂的信息。

    林一清听懂了。

    她叹了口气。

    “师兄,你没必要把自己逼成这样。”她说,“医院有最好的护工。”

    “护工能告诉她,她是温蘅,我是她丈夫吗?”我反问。

    我的语气不太好,带着手术后的烦躁。

    林一清不说话了。

    她知道答案。

    护工只会把温蘅当成一个病人。

    一个需要喂饭、洗漱、提醒吃药的,没有记忆的躯壳。

    只有我。

    只有我能让她在每天醒来的那半个小时里,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一个被爱着的,有身份的,正常的女人。

    这是我欠她的。

    气氛有点僵。

    我喝了口咖啡,苦得发涩。

    “德国那边,”林一清换了个话题,“有个新的神经再生疗法临床试验,据说对顺行性遗忘症有突破。资料我发你邮箱了。”

    我没什么反应。

    这种“突破”,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全世界最好的脑外科专家都在我手机通讯录里。

    要有办法,三年前就有了。

    “但是……”她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风险很高,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

    希望?

    这玩意儿在我的世界里,比癌细胞还稀有。

    我把空了的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知道了。”

    我说。

    然后转身就走。

    我不想谈这个。

    我怕我仅剩的那点力气,会因为这百分之五的虚假希望,而彻底崩盘。

    林一清看着我的背影,没再追上来。

    她知道我的脾气。

    她只是不知道,我每天过的日子,就是一场最高风险的临床试验。

    没有成功率。

    只有日复一日的,徒劳的重复。

    04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我把自己陷在椅子里,不想动。

    桌上的那张合影,在电脑屏幕的微光下,安静地立着。

    照片里,温蘅靠在我肩上,笑得像个傻子。

    那是我们去领证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拍的。

    那时候的她,看我的眼神,是亮的,烫的。

    像要把我整个人都融化掉。

    哪像现在。

    礼貌,疏离,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我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给攥住,很紧,喘不过气。

    这三年,我救了很多人。

    断头的,半身不遂的,长了瘤的。

    我把他们从死亡线上一次次拖回来。

    所有人都说,我是神。

    狗屁。

    我连自己老婆的记忆都留不住。

    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通讯录,找到她的名字。

    “老婆”。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在干什么?

    我他妈在干什么?

    打过去说什么?

    “喂,我是你那个每天早上都要自我介绍的傻逼老公”?

    她会吓得直接报警。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重重地扣在桌上。

    孤独。

    一种绝对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我身边有同事,有朋友,有病人。

    但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和我说话。

    我不能告诉他们,我每天都在演戏。

    演一个深情不悔的丈夫。

    演一个相信奇迹的傻子。

    我怕我说出来,这个我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给温蘅住的童话世界,会瞬间崩塌。

    连带着我一起,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电话,也不是信息。

    是我自己设置的定时提醒。

    晚上九点半。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该回家了,她要睡了。”

    这个提醒,像个冰冷的镣铐,每天准时锁住我。

    它提醒我,我的职责还没尽完。

    我必须赶在她睡着前回到家。

    看着她合上日记本,对我说“晚安”。

    然后我才能结束这漫长的一天。

    我拿起外套,站起身。

    身体像灌了铅。

    办公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走廊空无一人。

    我知道,我又要从裴衍之医生,变回“温蘅的丈夫”了。

    戏还没演完。

    我得回去,完成今天的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