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哗啦响了一声，门被推开。

    三个粗壮的婆子走进来，打头的那个手里提着一个木桶。

    「这就是废后？」

    打头的婆子把木桶往地上一墩，水溅了出来。

    冰水。

    「圣上说了，冷宫的地你擦。从今天起，每天擦三遍。」

    「用你的衣服擦。」

    另外两个婆子把一件薄衫扔在地上。

    「把外衣脱了。穿这个。」

    我没动。

    打头的婆子上前一步，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听不懂话？」

    「在北狄当惯了蛮子的婆娘，连规矩都不守了？」

    第二巴掌紧跟着就来了。

    嘴角裂开，尝到了血腥气。

    我换上了那件薄衫。

    腊月的冷宫，穿着薄衫跪在地上擦地。

    手泡在冰水里，指节红肿。

    擦到第二遍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端着一碗饭过来。

    「废后娘娘，今儿的饭。」

    他把碗放在地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半碗馊米饭，上面爬着两只虫子。

    小太监没走，站在旁边看着。

    等我伸手去端碗的时候，他抬脚把碗踢翻了。

    饭撒了一地，碎瓷片扎进了我的手掌。

    「哎呀，没端稳。」

    他嘻嘻地笑了两声，转身跑了。

    打头的婆子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饭。

    「撒了？那今天就别吃了。把地上收拾干净。」

    从早到晚，擦了三遍地。

    入夜后，三个婆子锁上门离开了。

    冷宫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食物，没有火，只有从屋顶漏进来的风。

    我靠着墙坐下来。

    手掌上扎碎瓷片的地方还在渗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极轻的敲击声。

    三短两长。

    锁链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闪了进来。

    白发苍苍，走路一瘸一拐。

    老太监福安。

    先帝赵珩身边贴身伺候了二十年的人。

    赵衍登基后，把他贬到了浣衣局，双腿被人打断过一次，勉强接上了。

    他看见我的样子，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

    「娘娘……」

    我看着他。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我手中。

    「这是先帝驾崩那天，老奴从御书房地砖下头找到的。」

    「先帝……先帝不是病死的。」

    手指握紧了信纸的边角。

    「是赵衍。他在先帝的汤药里下了慢毒，整整三个月。」

    「等先帝驾崩，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娘娘送去和亲，怕的就是娘娘查出真相。」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

    整齐的靴声，越来越近。

    福安脸色大变，一闪身躲进了角落的稻草堆里。

    冷宫的门被一脚踹开。

    4

    火光涌进来。

    四个带刀侍卫站在门两侧，赵衍提着剑，大步走了进来。

    剑鞘上的金纹在火光里闪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曹德海，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我认出了那张脸。

    浣衣局的管事太监老赵。

    赵衍把人头扔到我面前。

    「有人看到浣衣局的一个老东西往冷宫这边来了。」

    「朕找了一圈没找到那个老东西，就先把知情的杀了。」

    他抬起剑，剑尖抵在我下巴上。

    「说，谁来过？」

    角落里的稻草堆纹丝未动。

    「没人来。」

    赵衍的剑尖往前送了一寸，血珠从下巴上滑下来。

    「你确定？」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确定。」

    赵衍盯了我许久，收回了剑。

    「也是。你一个废物，谁会来看你。」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朕差点忘了。」

    曹德海上前一步，展开一道黄绫。

    「明日午时，皇贵妃在芙蓉殿设宴，请废后出席。」

    曹德海的嘴角微微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