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你现在把钱砸她身上，最后还不是便宜别人家？”

    话音落下，餐桌边静了一瞬。

    念念手里的勺子“当”地掉进了碗里。

    她抬起头，眼圈一点点红了。

    “爸爸。”

    “那我是不是……

    不值得花这么多钱？”

    周明凯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女儿听个正着，脸上闪过一瞬狼狈。

    可那点狼狈转眼就被烦躁盖过去了。

    “你少听你妈胡说。”

    “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你现在先忍忍，等浩浩那边安顿下来再说。”

    我看着他，忽然一个字都不想再争了。

    有些人不是一时糊涂。

    是心从一开始就偏了。

    我弯腰把念念抱进怀里，摸了摸她越来越突出的肩胛骨，轻声说：

    “念念，不等了。”

    “妈妈明天就带你去拿背架。”

    周明凯嗤笑一声。

    “你拿什么拿？”

    “你手里那点工资，交了补课费和菜钱还剩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我没看他。

    只把短信截了图，转发进自己的邮箱。

    然后在心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划了一道线。

    2.

    第二天一早，我就请了假，带念念去了市儿童康复中心。

    一路上，小姑娘都很安静。

    她背着书包坐在副驾驶，肩膀缩得很小。

    下车的时候，她突然问我：

    “妈妈，是不是我不够争气，爸爸才不想给我花钱？”

    我蹲下来替她整理头发，喉咙像堵着一团棉花。

    “不是。”

    “是有的人不配当爸爸。”

    医生给念念做完复查，把片子放在灯箱上。

    那道弯弧比半个月前更明显。

    “上次我就说过了，这个年龄长得快，拖一天风险就大一点。”

    “现在不是能不能戴的问题，是必须戴。”

    “如果这次再错过定制窗口，下次最快也得排到两个月以后。”

    我点点头，带念念去了收费窗口。

    结果收费员在系统里查了半天，抬头看我。

    “林女士，您女儿的支具订单今天早上八点零五分已经被取消了。”

    我愣住了。

    “取消？”

    “谁取消的？”

    “系统备注是监护人周先生来电取消，说家属暂不考虑制作。”

    我一瞬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明凯。

    他不仅拿走了念念的钱。

    还背着我，直接把她的定制名额取消了。

    念念站在我旁边，脸一点点白了。

    “妈妈，那我是不是做不了了？”

    我攥着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看见周明凯从电梯里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袋早点，旁边还跟着他姐姐周红梅。

    周红梅穿着一身亮得刺眼的碎花裙，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进门就把康复中心打量了一圈。

    “啧。”

    “就这么个地方，也敢收两千五尾款。”

    “怪不得现在医院都发财。”

    我盯着周明凯。

    “你取消的？”

    周明凯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硬起声音。

    “是我。”

    “我想了一晚上，觉得没必要这么着急。”

    “孩子才多大，天天把她捆在架子里像什么样？”

    “再说了，浩浩这边入学手续正卡着，钱已经交出去了，你总不能让我再去学校把钱退回来吧？”

    周红梅立刻接话：

    “就是。”

    “一个丫头片子背弯一点又不耽误嫁人，浩浩可是要考重点中学的。”

    “舅舅肯出这两万，是他心疼自家血脉。”

    “你这个当老婆的，不说支持，还跑来闹，难怪明凯昨晚一宿没睡好。”

    她声音又尖又亮，旁边排队的人全看了过来。

    念念下意识往我身后躲。

    康复科的陈医生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听见这几句，脸色立刻沉了。

    “家长，孩子的病情不是你们拿来算账的筹码。”

    “二十二度到二十五度，看起来只差三度，可对发育期孩子来说，这三度有时候就是能不能保守治疗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