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地砖上，声音很响。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

    手里多了一面铜镜。

    黄铜的，巴掌大小，背面刻着花纹，边缘发绿。

    她把镜子递过来。

    “照照。”

    我接过来。

    镜面模糊，映出我的脸。

    但镜子里只有我。

    奶奶就站在我旁边，镜子里却没有她的影子。

    我抬头看奶奶。

    再低头看镜子。

    镜子里我的脸，和奶奶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一模一样。

    奶奶看着我，嘴角动了动。

    “丫头，你也到了该换皮的年纪了。”

    2

    我把镜子扔了。

    铜镜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没碎。

    “什么意思？”

    奶奶弯腰把镜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坐下说。”

    我没坐。

    腿在发软，但我没坐。

    奶奶把镜子放在供桌上，拉了条长凳坐下来。

    “你姑姑叫沈荻，你爸的亲妹子，比你爸小六岁。”

    我知道我有个姑姑。

    但全家没人提过她。

    我小时候问过一次，我爸打了我一巴掌，说：“再问就打断腿。”

    “你姑姑二十岁那年，我也把她叫到这个祠堂。”

    奶奶的声音很平。

    “她跑了。”

    “跑到镇上，跑到县城，跑到省城。”

    “跑了三个月。”

    “最后还是被送回来了。”

    我喉咙发干。

    “然后呢？”

    奶奶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祠堂西边的角落里。

    那里靠墙摆着一口大木柜，黑漆的，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奶奶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把小铜钥匙。

    锁开了。

    柜子里面叠着衣裳。

    黑色的，和奶奶身上穿的一样。

    奶奶把衣裳拿出来。

    衣裳底下是一层油布。

    油布底下是一卷东西。

    她展开。

    我的胃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人皮。

    完整的，从头到脚，连指甲都在。

    脸上的五官清清楚楚，年轻的，女人的脸。

    和我的脸一样。

    和奶奶的脸也一样。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你姑姑。”

    奶奶把人皮重新卷起来，放回柜子里。

    “沈家女人的命，就是这个命。”

    我转身就跑。

    冲出祠堂大门，雨浇在身上，脚下打滑，我摔倒在石板路上，膝盖磕破了。

    爬起来继续跑。

    跑到家门口，一头撞进堂屋。

    我爸还坐在门槛上。

    我妈站在灶台前面，手上缠着纱布，眼圈红的。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