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没转头。

    “姑姑，”

    “别说了。”

    我爸的声音哑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你妈收拾了行李，钱在包里，明天一早坐头班车去怀化，然后坐火车走。”

    他停了一下。

    “走了就别回来。”

    我妈走过来，把一个布包塞进我手里。

    她抱了我一下，很紧，浑身都在抖。

    “快走，今晚就走，别等天亮。”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大伯母的声音从雨里传过来。

    “二弟，把蘩丫头交出来，这是沈家的规矩。”

    3

    大伯母叫钱桂花。

    嫁进沈家三十年，比谁都信奶奶那一套。

    她站在雨里，身后跟着四个人。

    大堂哥沈柏，二堂哥沈松，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四个人手里都拎着绳子。

    “二弟妹，你可想清楚了。”

    大伯母对我妈说。

    “当年沈荻跑了是什么下场你不是不知道。”

    “跑得了吗？”

    “沈家的女人从来没跑出去过。”

    我妈挡在我前面。

    “桂花嫂，蘩丫头是我十月怀胎生的，不是养来给人剥皮的。”

    大伯母笑了一声。

    “你嫁进来之前不知道？”

    “老二娶你那天婆婆跟你说得清清楚楚，生个闺女，养到二十岁，这是沈家媳妇的本分。”

    我爸站起来了。

    他个子大，堵在门口，把我和我妈挡在身后。

    “姐，今天谁都别进这个门。”

    大伯母的脸沉下来。

    “老二，你要造反？”

    “你问问你身后站的那些人，哪个媳妇没交过闺女？”

    “这条规矩传了多少代了？”

    “轮到你就不认了？”

    沈柏上前一步。

    “二叔，别闹了，把蘩丫头交出来，大家都省事。”

    我爸从门后面抄起一把柴刀。

    刀刃上还带着木屑。

    “谁上来我砍谁。”

    雨更大了。

    院子里的水没过脚面。

    大伯母的脸抽了一下，她后退一步，扭头对身后两个中年男人说了句什么。

    两个男人朝两侧散开。

    一个绕向后院。

    一个翻墙。

    我妈拽住我的手往屋里跑。

    穿过堂屋，穿过灶房，推开后门。

    后门外面那个男人已经堵在那了。

    我妈一把抄起灶台上的铁锅铲，劈头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