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陈老根求助,孩童撞邪
发布:2026-05-04 19:35 字数:2701 作者:春条
王秀莲的冤屈刚刚得雪,黑风村表面上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这种平静,往往只维持得住一时。
夜里风还是照旧从山口灌下来,吹得镇煞堂门前那棵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村里的灯火一盏盏熄得很慢,偶尔有狗在远处叫一声,很快又被更深的寂静压住。陈九尘在堂屋里整理完符纸,正准备把桌上的朱砂盒收起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杂而乱,踩在青石台阶上,像是有人一路小跑着赶来,连喘气都顾不上匀。
陈九尘手上动作一停,抬眼看向门口。
下一瞬,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陈老根几乎是跌进来的。
老村医年纪大了,平日里走路都带点慢吞吞的劲儿,今天却一反常态,额头上全是汗,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蓝布褂子也沾了几处泥点。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喘得厉害,脸色比平日白了不少。
“九尘……九尘!”他一进门就急声喊,“快,快跟我去一趟!”
陈九尘看了他一眼,没立刻追问,只把手里的朱砂盒盖上,语气平稳:“先坐下,缓一缓。”
“坐不得!”陈老根连连摆手,急得声音都发颤,“毛豆家出事了,孩子怕是撞了邪!”
陈九尘目光一沉。
毛豆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村里一个八九岁的娃,家里穷,父亲常年在外打短工,母亲身体不好,平日里多半是跟着奶奶过活。那孩子性子皮,爱跑山坡、钻草窠,放羊拾柴都不怕累,平日里也算机灵。这样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撞邪?
“说清楚。”陈九尘道。
陈老根喘了口气,扶着桌沿慢慢站稳,这才压低声音,神情里带着几分后怕:“那孩子今天上山放羊,原本好好的,傍晚回来的时候就不对劲了。先是脸白得吓人,手脚冰凉,回家没一会儿就开始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个劲地喊‘别抓我’,还说山上有人在追他。毛豆奶奶一开始以为是着凉了,拿酒给他擦身子,又喂了姜汤,可一点用都没有。”
陈九尘没有插话,示意他继续说。
陈老根抹了把额上的汗,语气越发急促:“后来我去看了,摸他额头,烧得烫手,可他人又冷得像冰疙瘩似的。更怪的是,他一闭眼就开始说胡话,嘴里翻来覆去只喊那一句‘别抓我’,还伸手乱抓,像真有人掐着他脖子一样。我试了几样土法,艾草熏过、雄黄酒也用了,连老祖宗传下来的驱风药都喂了,还是不顶事。”
他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我看着不对劲,这孩子八成不是病,是撞邪了。可我那点本事,治个风寒热症还行,碰上这种东西,根本不敢乱来。再拖下去,怕真要出事!”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供桌上的烛火轻轻晃了晃,把陈九尘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陈九尘眉头微皱,站起身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傍晚时分。”陈老根连忙答,“我来的时候他已经烧得厉害了,身上还一直冒冷汗。最怪的是,他醒着的时候说不清话,像是吓坏了;可一闭眼,嘴里就说山上有人要抓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陈九尘听完,神色已经冷了几分。
孩童撞邪,最怕的就是阳气弱、心神不稳。小孩本就比成年人更容易受惊,若是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往往比大人麻烦得多。更何况毛豆是上山放羊,山路、林坡、乱石地,哪一处都可能藏着阴气。若真是撞了邪,拖久了,怕不只是发烧那么简单。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便去取东西。
镇煞堂后墙上挂着一排器物,桃木剑、铜铃、朱砂盒、黄纸、黑狗毛、糯米、艾叶、碧波草,还有几张压在木匣底下的镇邪符。陈九尘动作极快,却并不慌乱,先将一小袋糯米塞进布包,又抓了两叠黄纸放入怀中,接着取出一把朱砂粉和一截用红绳系好的艾草,最后把桃木剑重新背上。
陈老根站在一旁,看他收拾得井井有条,原本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松了些,可眉头却仍然没有完全舒开。
“九尘,”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事……不会又和村西头、后山那些东西有关吧?”
陈九尘系好布包,抬眼看了他一眼。
“现在还不好说。”
陈老根点点头,嘴里却还是忍不住念叨:“我就怕这村里啊,刚安生两天,底下那点脏东西又开始冒头了。王秀莲的事一出,村里人都说你是真有本事,可我心里明白,你再厉害,也架不住这村子里阴的东西太多……”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神情里带着几分发愁。
陈九尘没接这话,只把最后一张镇邪符折好收入袖中,淡淡道:“先去看看人。”
他说完,便提起桃木剑,迈步往门外走。
陈老根赶紧跟上。
夜色已经完全压下来,黑风村各处院落都亮起了零星灯火,土墙边的蒿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路面上还残留着白日里晒过的热气,如今全被夜风抽走,只剩一股凉意贴着脚面往上爬。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西边走。
陈老根走得很急,脚下几次差点绊着石头,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毛豆的情况:“那孩子平时胆子大,山里窜惯了,按理说不该这么容易出事。可今天回来以后,整个人就像换了个魂似的。说话也乱,眼神发直,手一直发抖。毛豆奶奶都快急哭了,守在炕边一会儿哭一会儿骂,说要真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求你千万得救救孩子。”
陈九尘听着,脚步不紧不慢。
他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几种猜测。
小孩上山放羊后高烧、手脚冰冷、胡言乱语,最常见的便是撞煞。若只是普通惊风,陈老根的土方多少能压住;可既然连艾草、雄黄酒都不顶用,那就不是寻常邪气。再加上孩子嘴里反复喊“别抓我”,这更像是受了什么东西惊吓,或者在山里见到了不该见的影子。
而黑风村后山一带,最不缺的就是不干净的东西。
树精、孤魂、山中野煞,甚至一些借着地脉阴气游荡的东西,都可能缠上孩子。
陈九尘微微眯了下眼,阴阳眼在夜色中轻轻一闪,视线扫过村西方向时,隐约又捕捉到了一点极淡的阴意。
很淡。
淡到几乎像错觉。
他没有停步,只把那一点异样记在心里。
“毛豆是在哪儿撞上的?”他忽然问。
陈老根一愣,随即摇头:“说不清。他奶奶说他是傍晚才回来的,回来后就不对劲了,路上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山上风大,有东西追他。可具体是哪个山坡、哪片林子,他一会儿说东坡,一会儿说西岭,话都乱了。”
陈九尘点了点头。
小孩受惊时常这样,记忆模糊不清,若真撞了邪,魂魄被压,言语便更难分辨。不过他并不急,这事到了屋里,看看孩子的身形、气色、反应,再查查身上残留的阴气,基本就能判断个大概。
两人很快走到村西一条岔路口。
这边的屋子比村中心更旧些,许多院墙都塌了一角,门前堆着劈柴、簸箕和干透的玉米秆。靠近坡脚的几户人家灯亮得更暗,像是连夜色都比别处重。风从老树间穿过,拂过门板,隐约发出“咚咚”轻响,听着像有人在远处慢慢敲门。
陈老根抬手指了指前头一户低矮土房。
“就是那家,毛豆家。”
陈九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户人家的屋顶比别家更低,墙皮剥落得厉害,门口挂着一串半干的辣椒,颜色在夜里显得暗沉沉的。窗纸后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却晃得很不安稳,像里面的人心也跟着乱了。
他停下脚步,伸手按了按桃木剑的剑柄,神色沉静。
“走。”
说罢,他便跟着陈老根,朝毛豆家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