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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山脚树精,吸食阳气
发布:2026-05-04 19:35 字数:2980 作者:春条
    毛豆家这间土房,比陈九尘想象中还要破旧几分。

    院墙低矮,墙头上插着的碎玻璃早被风雨磨钝了边角,门前那棵老槐树歪着枝桠,叶子稀稀拉拉地垂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屋里灯火昏黄,隔着窗纸透出来,映得院中一片发黄发灰,连空气都像蒙着一层沉沉的浊意。

    陈九尘跟着陈老根一进院,脚步便微微一顿。

    他闻到了。

    那不是寻常病气的味道,而是一股极淡、极沉的木系阴煞气,像腐朽的木头在潮湿泥土里泡久了,散出的那点阴冷味道。寻常人闻不出来,可在他阴阳眼下,却像一条细细的灰线,正从屋里慢慢往外拖,尾端还沾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阳气。

    陈九尘眼神一沉。

    果然不是单纯惊风。

    陈老根推开门时,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低泣声。屋子不大,靠窗摆着一张旧炕,炕上盖着蓝布被子,一个瘦小的孩子正缩在被窝里,脸色白得发青,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呼吸又浅又急。旁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把热毛巾,见陈九尘进来,慌忙站起身,嘴唇都在发抖。

    “九尘来了……快,快看看毛豆!”她声音发颤,满脸都是急出来的泪痕。

    陈九尘没急着说话,先看向炕上的孩子。

    毛豆闭着眼,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极凶险的梦。小小的脸颊瘦了一圈,额头上汗水一层层地冒,可手脚却冰凉得吓人。他嘴里还在无意识地低声念着什么,听不清完整字句,只隐约能听见“别抓我……别抓我……”几个字。

    陈九尘的目光落在他眉心。

    那里,一缕极淡的青灰色气息正缠绕不散,细得像丝,却带着一股明显的阴寒木气。那气息不算浓,却很顽固,一层层黏在孩子的魂气外面,像藤蔓缠树,吸着那点本就稀薄的阳气不放。

    他伸出手,在毛豆额头上方停了停,没直接碰下去,而是先细细感应。

    那阴气里有草木气,也有一丝不属于活木的死气,像树根扎进了阴地,久而久之生出的怪物。陈九尘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心里已有定论。

    “是山脚的树精缠上他了。”他说。

    陈老根一怔,忙压低声音:“树精?”

    “嗯。”陈九尘点头,“不是普通山风,也不是撞了邪祟路过。他身上这股木系阴煞气,带着吸阳的路数。八成是上山时靠近了什么成精的老树,被缠了阳气。”

    老妇人一听,脸色唰地白了:“树……树精?”

    她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当然听过些山里的怪事,可真落到自家孩子头上,还是吓得几乎站不稳。她一把抓住陈老根的袖子,连声道:“老根大夫,这可咋办?毛豆回来就这副样子,烧也不退,药也不吃,半夜还一直说有人追他……他才八岁啊!”

    陈老根也是面色沉重,转头看向陈九尘,眼里全是焦急。

    “九尘,这事得赶紧处理,孩子身子小,扛不住。”

    “我知道。”陈九尘道。

    他没有多解释,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小袋糯米,手指一捻,便将糯米均匀地撒在毛豆身前的被面上。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糯米一落下去,本该白净干燥的米粒,竟在顷刻间发出极轻的“嗤嗤”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了一样。紧接着,原本雪白的糯米迅速由底而上变黑,黑得极快,不过两三息,整把糯米便像被墨浸透了一样,散出一股淡淡的焦腥气。

    老妇人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叫出声。

    陈老根脸色也瞬间沉了:“这……”

    “阳气被吸得太多。”陈九尘目光冷静,伸手将那把发黑的糯米拢到一边,“这糯米能探邪,黑得这么快,说明那东西缠得不浅。”

    他说话间,已经将一张黄纸夹在指间。

    黄纸是早就备好的镇邪纸,纸面略厚,边角有他刚用朱砂点过的痕迹。陈九尘两指一搓,黄纸“啪”地一下点燃,火光极淡,却在一瞬间把屋里那股阴冷气息逼退了些。

    火焰在他指尖跳了一下,随后稳定下来。

    陈九尘把燃着的黄纸移到炕边,口中低声念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木邪缠体,阴气入魂。”

    “借火开路,借符断根。”

    “阳魂归位,阴秽速退。”

    “急急如律令!”

    随着口诀念出,黄纸上的火焰猛地一窜,竟无风自长了半寸。屋内那股木系阴煞气像是受到了刺激,忽然在空气里一阵乱颤,藏在孩子身上的那一缕青灰色气息也跟着躁动起来,像是要往炕下钻。

    陈九尘眼神一厉,手中桃木剑陡然出鞘。

    “躲不掉。”

    他没有半分迟疑,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剑尖直指毛豆眉心。

    桃木剑本身便能克邪,再加上他此时催动的阳气,剑锋虽未开刃,却在贴近孩子眉心的一刹那,爆出一层极薄的金色微光。那光极正,极稳,仿佛是从木剑本身生出来的一样。

    陈九尘脚下微微一沉,口中再喝一声:“出来!”

    一字落下,屋里阴风骤起。

    原本还算安静的土房,忽然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刮过,窗纸一阵扑簌作响,桌上的药碗也跟着晃了晃。炕上的毛豆猛地浑身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上瞬间青筋直跳,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喊却喊不出声。

    那缠在他眉心的青灰色阴气,被桃木剑的阳气一压,顿时像活物般扭动起来。

    一缕接一缕细得发丝般的木煞,从孩子额头、耳后、颈侧不断往外窜,想借着屋里的阴角逃走。可陈九尘早有准备,手腕一翻,另一张黄纸已顺势甩出,正正贴在炕沿边。

    “镇!”

    黄纸一贴,符光微亮。

    那几缕木煞气息顿时像撞上了一道无形墙,硬生生被逼得倒卷回来。陈九尘趁势将桃木剑往前一送,剑尖轻轻抵在毛豆眉心前半寸处,口中口诀不疾不徐地压了下去。

    “阳火引路,邪木归根。”

    “生人有命,阴物莫侵。”

    “若执不退,断你根气!”

    剑尖微微震动,金光沿着木剑缓缓散开,像一层极薄却极坚韧的网,将那股木系阴煞气一点点包住。

    毛豆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脸上更白,可胸口那股闷堵却明显松了几分。原本乱抓的手也慢慢垂下,呼吸虽然还急,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几乎断掉。

    陈老根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死死盯着孩子,生怕稍有差池。

    老妇人更是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却不敢上前打扰。

    陈九尘额角也渗出一层细汗。

    这树精明显不是山下随便长出来的老木成灵,而是靠着地气和阴煞苟成了气候的东西。它附在孩子身上吸阳,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若不是毛豆年纪小,阳气没完全散干净,换个体弱些的成人,只怕早就被它抽得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毛豆忽然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原本应该是孩童特有的黑亮,此刻却雾蒙蒙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一缕极细的褐黑色影子,像树根在泥里蜷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孩童的尖细嘶鸣。

    “别——碰——我——”

    那声音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陈九尘却神情不变,桃木剑猛地往前一压,口中喝道:“还敢作祟!”

    剑尖金光骤亮。

    毛豆身体剧烈一抽,随后一股淡淡的黑褐色气息,竟从他眉心被逼了出来,在半空中扭成一缕细长的影子,像干枯的枝藤,散发着浓重的腐木味。那影子在空中挣扎了两下,似乎还想重新钻回去,可陈九尘已抬手一挥,黄纸符火顺势掠过,将那缕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收!”

    他再次低喝。

    桃木剑落下的瞬间,那道木煞气息像被彻底截断了根,猛地一颤,随后一寸寸散开,化作一缕缕发黑的雾,消失在空气里。

    屋里阴冷的感觉也随之缓缓退去。

    毛豆身体一软,重新倒回炕上,眼皮合上,呼吸却比先前平稳了许多。虽然脸色仍白,可那股让人发冷的邪气,已明显不再贴着他了。

    陈九尘这才收剑,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毛豆,又看向地上那把发黑的糯米,眉头微锁。

    树精只是被逼出孩子体外,根基却还在山脚。若不去把那棵成精的老树连根拔掉,迟早还会有别的孩子遭殃。

    他将桃木剑重新收稳,转头对陈老根道:“人暂时稳住了,但缠他的东西没死干净。”

    陈老根一听,心又提了起来:“那、那接下来怎么做?”

    陈九尘望向屋外的黑夜,眸光微沉。

    “去山脚。”他说,“把那树精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