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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前往山脚,拔除树精
发布:2026-05-04 19:35 字数:3350 作者:春条
    毛豆家那股木煞气息被逼出体外后,屋里的寒意便像退潮似的,一点点散了下去。

    可陈九尘心里很清楚,这事还没完。

    树精既然能缠上毛豆吸阳,说明那东西已经不是寻常山木能比。它若还留在山脚,今天吸一个孩子,明天便可能缠上进山砍柴的汉子、放羊的妇人,甚至夜里路过的村民。黑风村靠山吃山,离不开山路,也避不开山脚那片林子,若不把源头彻底拔掉,后患无穷。

    陈九尘没有在毛豆家久留,只简单交代了几句,让陈老根先看着孩子,等他把山脚那东西处理了,再回来看是否还需后续调理。

    陈老根听得心头一紧,忙道:“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陈九尘道。

    老村医还想再劝,却见他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迟疑,便知道这年轻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便也不再多说,只是低声叮嘱:“山脚那一带,靠近后山边缘,风口重,夜里阴得很,你千万小心些。”

    陈九尘点了点头,背上桃木剑,转身就往外走。

    屋外夜色已深,村中土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远远看去像一层薄霜铺在地上。风从山口吹下来,挟着草木与湿泥的味道,带着点凉意,贴着人的脖颈往下钻。村西那边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听着却都远,像隔着一层雾。

    陈九尘没回镇煞堂,出了村便直接往山脚走。

    黑风村外的山不算高,却连绵起伏,山脚下多老树杂草,白日里看去也有些阴沉,更别说到了夜里。山路被踩得很窄,石子、枯枝和野草混在一起,走得人脚下发滑。若是寻常人独自上山,多半心里先虚三分。

    但陈九尘走得很稳。

    他一边上山,一边暗暗调息,阴阳眼在夜色中缓缓开着,视线扫过林子里的一草一木。普通山木在他眼里,只是些散着微弱生气的轮廓;可一旦沾了煞,气色就会变,阴煞之气会像灰线一样缠在枝干上,格外扎眼。

    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前方林子忽然变得更静了些。

    静得不对劲。

    连夜鸟都不叫了,风吹过枝梢时,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落不到地上。陈九尘脚步微顿,抬眼朝前方看去。

    林子尽头,山脚边上,立着一棵极大的老榆树。

    那树粗得惊人,树干怕是要两三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却早已裂开,表面一道道深纹像老人的皱纹,横竖交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沉暮气。树冠压得很低,枝桠却扭曲得厉害,像无数只瘦长的手臂伸向四周,枝叶间隐约挂着几缕灰黑色的阴煞气,远远看去,竟像一团盘踞不散的雾。

    陈九尘一眼便认出来了。

    就是它。

    老榆树周围的地面比别处黑沉,杂草稀疏发黄,土壤里隐约渗着湿冷的气,连旁边几棵小树都长得歪斜无力,显然是被这棵树压住了生气。更怪的是,树根附近竟有几处细小的人骨碎片埋在土里,早已被阴气浸得发黑,若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这树,不只是成了精,恐怕还沾过血。

    陈九尘神色微冷,眼神里没有半分松动。

    就在他停步的一瞬间,那老榆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树干微微一震,枝叶竟无风自动,簌簌作响。紧接着,几根粗长的枝桠猛地一颤,像蛇一样从树冠中抽出,直朝陈九尘脸面袭来。

    枝桠来势极快,带起一阵腐木腥风,阴气扑面,连地上的枯叶都被卷得翻飞起来。

    陈九尘眼神一凝,脚下半步微错,侧身避过最先扑来的那一根。那枝桠擦着他肩头扫过,啪地一声抽在地上,竟将地面抽出一道浅痕,可见力道不小。

    他不退反进,手已探入怀中,抽出一张黄纸。

    纸上早已用朱砂画好镇邪符,笔路简洁,却极稳。陈九尘指尖一抖,黄纸在半空中旋开,随后他拇指轻轻一压,符纸便如箭一般贴上了树干。

    “镇!”

    符纸落下的一瞬,朱砂纹路倏然亮起一层微光。

    那老榆树猛地一阵剧颤,树干表面仿佛被烫到一般,瞬间腾起一缕缕黑气。原本疯狂甩动的枝桠也出现了片刻迟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气势,动作都慢了半分。

    陈九尘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单手一翻,桃木剑已然出鞘,木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浅金色弧线,直奔一根缠向他手腕的枝桠。

    “咔!”

    木剑重重斩下,那根枝桠被硬生生砍断,断口处竟渗出一股浓黑汁液,腥臭扑鼻,落地后还冒着极淡的黑烟,像是活物被斩断了筋骨。

    老榆树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树冠剧烈抖动,更多枝桠疯狂甩出,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张张开的手,朝着陈九尘所在的方向层层压来。那些枝条不再只是抽打,而是带着缠、绕、卷的劲头,明显是想把人直接拖进树影里去。

    陈九尘脚下连点,身形借着树根旁的一块石头向侧方一跃,堪堪避开一片枝影。落地后他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抬眼迅速扫过树身与根部。

    树精最怕的不是枝,也不是叶,而是根。

    根连阴地,气通四方。若不先断它的根气,再怎么砍枝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陈九尘心念一转,立刻从袖中取出三张黄纸,指尖一弹,三符齐出,分成上中下三路,飞快贴向树干不同方位。符纸一触树皮,便各自亮起微光,彼此勾连成一线,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整棵树的阴气往中间压去。

    “阳封地脉,邪木失根。”

    “镇煞开路,断你阴脉!”

    他低声喝诀,脚下一踏,桃木剑顺势往树根处狠狠一削。

    树根外露的一截粗根应声裂开,黑色汁液猛地喷出半尺高,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老榆树又是一阵狂烈震颤,整棵树几乎都在抖,像是受了极大的痛楚。树冠间无数枝叶疯狂摇摆,发出尖锐的簌簌声,听着竟像是有人在低低嘶叫。

    陈九尘目光一厉,趁它乱时,迅速向前一步,桃木剑横扫而出。

    “砰!”

    又一截缠来的枝桠被他斩断,断口落地后竟轻轻抽动了两下,像还残留着一点邪性。陈九尘眉头一皱,索性再度掐诀,口中念出一串短促的镇邪咒。

    那几张贴在树干上的黄符顿时亮得更清,朱砂纹路像火一样烧了起来,树精的阴气被压得四下乱窜,整棵树表面的黑灰之意都在飞快消退。

    可它毕竟成了气候,并不肯束手。

    只听树冠深处一声怪响,数根最粗的枝桠竟齐齐抽向半空,带起一阵沉闷风声,随后交错缠卷,像几条黑蟒一样朝陈九尘当头砸下。

    这一击来势极猛,若真被砸中,寻常人不死也得重伤。

    陈九尘抬眼,眼底却没有半点慌。

    他脚下骤然一沉,双膝微曲,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下一刻,他猛地拔身而起,桃木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正正迎上那几根枝桠。

    “断!”

    木剑与枝桠相撞,发出一声低沉闷响。

    陈九尘手臂一震,虎口微麻,却仍旧稳稳握住剑柄,借着落势狠狠一压,顺着枝桠纹理一路削下。枝皮被生生剥开,黑汁四溅,那几根枝桠终于吃不住这般阳气与力道,被接连斩断,断枝轰然坠地,砸得地面尘土四散。

    老榆树失了连番枝力,树身上的阴煞气像被破开了口子,开始一缕缕往外逸散。

    陈九尘落地后略一喘息,抬头看了看树干中央那一团最深的黑气,心知真正的树心就在里面。树精既靠阴气滋养,那树心便是它根基所在,只要将其彻底破开,它便再无复生之机。

    他不再犹豫,反手将桃木剑横在胸前,右手掐诀,左手快速从怀中抽出最后一张镇邪符。

    符纸飞出,直接贴向树心所在。

    “破!”

    符落刹那,整棵老榆树骤然一震,树干中间那团浓黑阴气猛地翻涌,像是要拼死反扑。可陈九尘早已逼近,桃木剑顺着符光直刺而入,剑身上的阳气层层灌进树干,压得树皮寸寸开裂。

    “咔、咔、咔——”

    粗壮的树干表面裂开数道细纹,黑气从裂缝中不断冲出,却都被符光与桃木剑牢牢锁住。陈九尘手腕一转,剑尖再往前送了半寸,随后猛地一抽一挑,直接将那团藏在树心中的阴煞气搅得粉碎。

    树精发出一阵极尖厉的怪响。

    那声音不像风,也不像树,反倒像一团塞在木头里的怨气被硬生生撕开,刺得人耳膜发紧。随后,整棵老榆树的枝叶开始急速枯萎,原本还有些扭动的枝桠一个接一个垂了下来,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风一过,树冠上再无先前那种压人的煞气。

    陈九尘收剑而立,站在树前,目光冷静地扫过树身。那老榆树的树皮已经裂开大半,树干中央空出一块焦黑的窟窿,窟窿里残余的阴气正以极慢的速度消散。地上的黑汁也不再冒烟,只剩下湿漉漉的一滩,透着一股腐败的木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树根旁,低头看了看那几处埋在土里的细碎骨渣,又将地上残留的阴气用朱砂和糯米一并镇住,防止再生异动。最后,他在树根周围补了一圈简易镇煞符,确保这地方的阴气不会再往外泄。

    做完这一切,陈九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山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泥土和草木的湿意,终究少了那股阴冷腥腐的味道。

    他抬头看向村子的方向,目光微沉。

    这棵树精不过是黑风村里冒出来的一道小邪,却已能伤到孩子,吸走阳气。若不是他及时发现,毛豆再拖上两日,只怕便要被抽得魂弱体虚,连寻常病都扛不住。

    如今树精根基已断,山脚这一处算是暂时清了。

    可陈九尘心里却没多少轻松。

    树精、老宅、乱葬岗……黑风村这地界,藏着的东西,怕还远不止这些。如今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