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赵太爷提点,古村禁忌
发布:2026-05-04 19:35 字数:2435 作者:春条
山脚那棵老榆树被彻底拔除后,黑风村的日子似乎短暂地松快了些。
白天里,山风吹过村口时,不再有那种阴冷发木的气息;夜里,毛豆家也没再传出那种让人心惊的胡话。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明白,九尘这一趟上山,是真把缠孩子的邪东西给除了。
只是村民们看他的眼神,还是和从前不太一样。
敬畏是有的,客气也有,可真正敢上门寒暄的人依旧不多。大多数人远远看见他,便会低头让路,像是怕沾上什么似的。黑风村的人信鬼神,也信规矩,陈九尘越是有本事,越显得离他们远,像镇煞堂门口那口老铜钟,能镇住邪祟,却不适合随便去碰。
这日傍晚,陈九尘刚从毛豆家回来,正站在镇煞堂前收拾桃木剑,院外便传来一阵缓慢却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与前些日子的急慌不同,走得极稳,像是来人年岁虽高,却走惯了山路,哪怕拄着拐也不显狼狈。
陈九尘抬眼望去,只见村路尽头,一个瘦高的老人正缓缓走来。
老人身形微驼,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衫,袖口和裤脚都收得整整齐齐,头发几乎全白了,眉毛却仍浓,脸上布着深深的皱纹,像是山里的沟壑,一道一道刻在岁月里。最显眼的是他手里那根老拐杖,拐头盘着一圈发旧的铜环,走起路来并不摇晃,反倒透着一股极稳的气势。
陈九尘看清来人,动作微顿,随即将桃木剑收好,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来的是赵太爷。
黑风村辈分最高的老人,村里人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太爷”。他祖上便是黑风村的初代守村人之一,村里许多老规矩、旧禁忌、甚至一些早已不再明说的忌讳,都与他家脱不开关系。按辈分算,他甚至比陈九尘爷爷还要高上一辈。平日里赵太爷极少来镇煞堂,尤其不爱在人前多说话,今日却亲自登门,显然是有要紧事。
“赵太爷。”陈九尘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赵太爷抬眼看了看他,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微微点头。
“你这孩子,倒是比你爷爷年轻时候还硬气。”他开口时声音略哑,却很稳,“树精的事,我听说了。”
陈九尘没有多言,只请他进屋。
赵太爷却没有立刻迈过门槛,只站在院中,先抬眼往镇煞堂四周扫了一圈,像是在看这地方有没有被什么阴物沾染过似的。看完之后,他才缓缓进屋,在供桌旁的木凳上坐下,拐杖横放在膝边。
陈九尘给他倒了杯热水,摆到桌前。
赵太爷却没喝,只用枯瘦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半晌才道:“你这几日,动作太快了些。”
陈九尘看着他,没有接话。
赵太爷抬头,目光压得很沉:“村西老宅的阴魂,山脚的树精,你都处理了。按理说是好事,可黑风村这地方,邪祟从来不是一两样。你把浮在面上的东西拔了,底下那些藏得深的,就更容易被惊出来。”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屋里,沉沉的。
陈九尘眉头微动。
“赵太爷是想说什么?”
赵太爷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想提醒你,村里的几处地方,别轻易去。”
“后山乱葬岗,村东废弃山神庙,这两处,都是禁地。”
陈九尘神色未变,显然并不意外。
赵太爷看着他,继续道:“你爷爷在世时,应该也跟你提过一些。只是有些话,他未必说得全。黑风村祖祖辈辈守着规矩,不是没有道理。后山乱葬岗埋着的,不只是乱死的人,还有旧年镇过的煞气;村东那座山神庙,表面上是废庙,实际上压着祖辈留下的封印。那地方,连我们这些老骨头都不敢随便靠近,更别说你们这些年轻人。”
陈九尘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明白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赵太爷语气严厉了些,“黑风村邪气重,不是因为树精、孤魂这些小玩意儿。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露出来的一点皮毛。真正的根,不在山脚,也不在老宅。”
他话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有意收住。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那点青烟,在昏黄的灯火里缓缓往上走。
陈九尘抬眼看着他:“那根在哪儿?”
赵太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垂着眼,像是在回想什么极久远的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百年前,黑风村出过一场镇煞仪式。”
陈九尘眸光微凝。
赵太爷接着道:“那场仪式,牵扯很大。村里死过人,山里也出过乱子,祖辈们为了把一股邪煞压下去,几乎把命都搭上了。后来虽然暂时镇住了,可代价太大,规矩也从那时候立了下来。哪一处该避,哪一处该封,哪一处只能守不能动,全都不是空口说说。”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敲,声音不重,却透着一股旧年月里沉下来的分量。
“你只要记住一句,黑风村之所以邪祟丛生,不是天生如此,是有因果在里头。因果没断干净,邪气就不会散完。”
陈九尘静静听着,神情依旧平稳,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思。
赵太爷说得含糊,却已经足够让人明白,这村子底下压着的,不只是寻常山精鬼魅,而是一桩埋了百年的旧账。只是那旧账究竟是什么,赵太爷显然不打算现在说透。
果然,下一刻,老人便摆了摆手。
“再多的,我也不能说。”他声音略低,“不是我不肯,是时候未到。祖辈留下的东西,有些能看,有些能问,有些却要等你自己去碰。碰早了,不是福,是祸。”
陈九尘看了他一眼,点头:“我记住了。”
赵太爷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
他抬头看了看供桌上的祖辈牌位,又看了看墙边那柄桃木剑,眼里掠过一丝很深的复杂。
“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硬的人。”他低声道,“他一辈子守着这村子,没少吃苦。你现在既然接了这摊子,就别只想着把眼前的邪东西除掉。更要记得,守村,守的不只是人,还有规矩。”
陈九尘垂眸,应了一声:“我知道。”
赵太爷这才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很低的话。
“后山乱葬岗,村东山神庙,能不去,就别去。真到了要去的时候,也一定要先来找我。”
说完,他才迈出门槛,慢慢往院外走。
陈九尘送到门口,看着老人瘦高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夜风从山口吹来,轻轻掠过镇煞堂的门额,带着一点凉意。陈九尘立在门前,神色沉静,脑中却已将赵太爷的话反复过了几遍。
百年前的镇煞仪式。
祖辈留下的规矩。
后山乱葬岗,村东山神庙。
这些词听起来像散落的碎片,可一旦串起来,便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慢慢罩住整个黑风村。
他缓缓抬眼,望向村东那片被暮色压住的方向,眼神幽深。
赵太爷没把话说死,但他已经听明白了。
黑风村真正的麻烦,才刚刚露出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