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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陈老根赠药,辅助驱邪
发布:2026-05-04 19:35 字数:2717 作者:春条
    李二柱被送回家后,镇煞堂前后总算安静了些。

    只是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陈九尘刚将那只沾着黑污的砍柴刀用黄纸包起,放进堂内角落,门外便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不急,却稳,踩在青石台阶上,一下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此时在屋里。

    陈九尘抬头看过去,果然是陈老根。

    老村医背着个旧布包,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脸色虽有些疲惫,眼神却比平日更精神些。他一进门,先扫了一眼堂内,目光落在那把被黄纸包好的柴刀上,眉头便轻轻皱了一下。

    “李二柱那孩子,已经醒了?”陈老根问。

    “醒了一会儿,又昏过去了。”陈九尘道,“阴气入体太深,还得养几日。”

    陈老根点点头,神情里并没有意外。他把布包放在桌上,缓缓坐下,像是一路走来便带着什么事要说。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堂外风吹过檐角的轻响。

    过了片刻,陈老根才抬眼看他,低声道:“我听人说了,你昨夜一个人进了乱葬岗,把李二柱带了出来。”

    陈九尘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不算什么。人救出来了就行。”

    陈老根闻言,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那点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像是感慨,又像是心疼。最后,他叹了口气,起身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用麻布层层包着的小木盒。

    木盒不大,方方正正,表面已经被岁月磨得发旧,边角都泛着暗黄,明显是常年小心收着的东西。陈老根把盒子放到桌上,抬手一层层解开麻布,露出里面一截青褐色的草茎。

    那草不过半尺长,叶片细薄,边缘却隐隐透着一点温润的金红色,像是被阳光长年浸过,哪怕只是静静躺着,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与屋里原本尚存的阴冷相比,这株草一出现,连空气都似乎明亮了几分。

    陈九尘目光微动,视线落在草药上,眉头轻轻一挑。

    “这是?”

    “阳心草。”陈老根一字一顿地说,“专门克阴煞、养阳气的东西。”

    陈九尘眼神微凝。

    阳心草这名字,他在爷爷留下的手札里曾见过,只是记载极少,只说此草生于阳盛之地,叶脉如心,草性温烈,若以阳气培之,可入药,可炼符灰,也能在驱邪时护住心脉,防止阳气被阴煞冲散。只是这东西极难养,稍有不慎便会枯死,村里也早已很多年没人见过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陈九尘问。

    陈老根没有立刻答,抬手轻轻抚过那几片草叶,神情里竟带着几分少见的柔和。

    “这不是买来的。”他说,“是我年轻那会儿,跟你爷爷一起种下的。”

    陈九尘一怔。

    陈老根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反应,继续道:“那时候你爷爷还在,镇煞堂也没现在这么冷清。村里那会儿虽然也有邪祟,但没闹得这么厉害。我跟你爷爷一个守村,一个看病,闲下来就寻思着,山里阴气重,村里娃子又常常撞邪,得找些能护身的草药。”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眼神也跟着悠远了些。

    “后来我们在山南头找了一小块向阳的坡地,翻土、育种,前前后后折腾了不少日子,才把这几株阳心草养活。你爷爷说,这草性子烈,关键时候能顶大用,让我替他看着,等真有用得上的时候再拿出来。”

    陈老根苦笑了一下:“这些年我一直没舍得动它。不是舍不得草,是总觉得……还没到非用不可的时候。可如今后山又闹起来了,李二柱那孩子又差点把命丢在乱葬岗,我想来想去,还是把它带来了。”

    屋里一时间静得出奇。

    陈九尘看着桌上的阳心草,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这样一株草,绝不是随便养养就能留到今天。陈老根说得轻巧,可他一句“精心培育”,背后必然是多年照看、反复移栽、避风避阴,一点点熬出来的心血。更何况这东西是爷爷在世时亲手托付过的,陈老根能守到现在,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拿回去吧。”陈九尘沉默片刻,开口道。

    陈老根眉头一抬:“什么意思?”

    “这东西太贵重了。”陈九尘道,“既然是你和爷爷一起种的,就该留着。”

    陈老根闻言,脸色却一沉,直接摆手:“贵重才要拿出来。东西放在我这儿,等阴煞真压到村口了再用,那还有什么用?”

    他语气不高,却很坚决。

    “九尘,你年纪轻,可别把自己当成铁打的。乱葬岗那地方阴得很,李二柱只是撞了边,就已经成那样了。你以后少不了还得往里头走,没有点护身的东西,光靠桃木剑和黄纸,撑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也放缓了些:“你爷爷临走前就叮嘱过我,说你这孩子性子硬,遇事总喜欢自己扛。可镇煞这条路,不是一个人能走到底的。你得学会用人,也得学会用东西。”

    陈九尘低头不语。

    他从小守在镇煞堂,见惯了村民避他、躲他、怕他,也习惯了一个人对着符咒和桃木剑过日子。父母去世后,除了爷爷之外,很少有人会这样郑重地替他留着什么、想着什么。久而久之,他几乎都忘了,原来也有人会在阴气最重的时候,专门为他送来一份能护身的东西。

    陈老根见他不说话,语气也软了些,伸手把木盒往前推了推。

    “收下吧。”他说,“不是给你一人的,是给镇煞堂的。以后哪天再遇上难缠的邪祟,阳心草能帮你稳住阳气,至少不至于在阴煞里吃太大的亏。”

    陈九尘抬头看他,目光在那株草上停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将木盒接了过来。

    盒子入手不重,可他却像忽然接住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阳心草的气息很淡,带着一点暖意,不像符纸那样锋利,也不像朱砂那样烈,反而有种让人心神略稳的温和感。可正是这点温和,才更显得难得。陈九尘看着那株草,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多谢。”

    陈老根听他这句,反倒笑了笑,摆手道:“谢什么。你爷爷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会儿能自己撑起镇煞堂,怕是比我还高兴。”

    他起身准备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这草你先留着,等李二柱好些了,我再过来看看。乱葬岗那边的阴气不简单,你自己也得小心些。村里最近怕是不会安生。”

    陈九尘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

    陈老根背着旧布包走下台阶,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佝偻,却走得很稳。秋风一吹,院外那几株枯草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无声地送行。

    陈九尘站在门前,手里还握着那个装着阳心草的木盒,久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盒中那株草,心头竟微微发热。

    父母去世后,他一直跟着爷爷生活,后来爷爷也走了,镇煞堂便只剩他一个。村里人敬他、怕他、躲他,偶尔遇上事才会来敲门,可真正像陈老根这样,愿意在关键时候把自己守了多年的东西拿出来的人,却少之又少。

    这份心意,说不上多沉重,却足够让人记住。

    陈九尘缓缓合上木盒,指尖在盒盖上停了一会儿,最后才轻轻按实。

    阳心草的气息从盒缝里透出一点,温而不烈,像一缕微弱却持续不灭的暖火。

    他站在原地,眸光微动。

    这大概是父母去世之后,除了爷爷之外,第一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好。不是同情,不是客气,也不是村民那种带着畏惧的求助,而是真心实意地,把一份能救命的东西交到了他手里。

    陈九尘低下头,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

    乱葬岗的阴气还在,李二柱身上的邪气也还未完全清干净,后山更不知还藏着多少不干净的东西。可此时此刻,握着这只木盒,他心里却比方才更稳了几分。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