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念禾就和兰婶出了门。

    陈招娣的事拖不得。她的冤魂还困在老宅里，执念一天不解，就一天无法安息。可要找她的家人，光靠“回家”两个字远远不够，必须先从村里老人嘴里问出些旧线索。

    青溪村上了年纪的人不算少，可真正记得几十年前旧事的，也就那么几个。

    苏念禾和兰婶先去了刘老汉家。

    刘老汉听完来意，皱着眉想了半天，才慢慢开口：“陈招娣……这名字，我倒是没听人正经提过。那年月被卖进村里的女人，不少连名字都没人记，只知道是谁家买来的媳妇。”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不过那老宅里吊死过一个姑娘，这事我有印象。那时候我还年轻，听人说过，她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人瘦瘦的，说话带着外地口音，村里人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来的。”

    苏念禾立刻追问：“她说过自己家在哪儿吗？”

    刘老汉摇头：“具体地名没人知道。只记得她好像哭着提过一句，说自己家是在河边的村子。再多的，就记不清了。”

    “河边的村子……”苏念禾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线索太模糊了。靠山靠河的村子太多，根本没法直接找到人。

    从刘老汉家出来后，两人又去了村西头一位姓周的老人家。

    周爷爷年纪更大，说话慢，记性却还算清楚。他听见陈招娣的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姑娘我远远见过两回。总低着头，不怎么说话，眼睛老是红的。后来有一回，她像是想求人帮忙，拉着路边一个妇人哭，说她家里还有妹妹，让人放她回去。可那时候谁敢沾这种事，最后也没人管。”

    “妹妹？”苏念禾心里一动，“您确定她提过妹妹？”

    “这我记得。”周爷爷点头，“她说自己还有个年幼的妹妹，哭得很厉害。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有了这一句，线索总算又多了一点。

    可也仅此而已。

    之后她们又接连问了两位老人，得到的内容却都差不多。无非是年纪不大、外地口音、被卖进村里、哭着想回家。至于她具体来自哪里，姓陈是不是本名，家里还有什么人，没人说得清。

    一圈问下来，天都快擦黑了。

    回去的路上，兰婶叹了口气：“能问到这些，已经算不容易了。毕竟过去太久了。”

    苏念禾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些线索太零散。一个“河边的村子”，一个“年幼的妹妹”，根本不足以找到陈招娣的家人。可如果就这样停下，陈招娣就只能继续困在老宅里。

    她不想放弃。

    傍晚时，苏念禾又去了刘婆婆的老宅。

    刘婆婆按兰婶的话，暂时住到邻居家去了，老宅空着，越发显得安静。院门推开时，屋里那股阴冷潮气仍在，却比前一天稍微平缓了些。

    苏念禾径直走进堂屋。

    陈招娣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蓝色粗布衫贴着瘦弱的身形，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见她进来，冤魂微微动了动，像是知道她是来帮自己的。

    苏念禾站定后，轻声道：“我今天去问了村里的老人，知道你家在河边的村子，还知道你有个妹妹。可这些不够，我还需要更多线索。你再想想，你家到底在哪儿，有没有什么更具体的地方？”

    陈招娣怔怔看着她，神情先是迷茫，随后像是拼命在回忆什么。

    她的眉眼渐渐绷紧，嘴唇颤动，周身那层淡淡怨气也跟着波动起来。苏念禾没有催，只安静看着她。

    过了许久，陈招娣才艰难地张了张嘴。

    一开始，还是那些模糊的气音，听不真切。她像是很着急，越急越说不出来，脸上的痛苦也更明显。直到最后，她才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河……湾……”

    “村……”

    声音极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念禾心头一震，立刻追问：“河湾村？”

    陈招娣缓缓点了点头，像是耗尽了力气，身形都淡了一些。

    苏念禾站在原地，心里终于抓住了一点真正能往下查的东西。

    河湾村。

    虽然还是模糊，可比起“河边的村子”，已经清楚太多了。

    她看着陈招娣，低声道：“好，我记住了。我会继续帮你找。”

    陈招娣望着她，眼里的绝望没有完全散去，却比先前多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苏念禾知道，线索终于有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