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寿养老服务中心”的底被掀开后，案子的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楚。

    何桂芬生前与该机构联系频繁，持续转账五十余万元；机构本身没有任何合法资质，所谓“养老投资”“高额回报”全是骗局；张艳作为负责人之一，长期带着几名业务员在老城区和社区周边活动，专门瞄准老年人，以养老焦虑为突破口，层层诱导受害人把积蓄转进指定账户。

    诈骗线已明，下一步就是抓人。

    但张艳比一般业务员警觉得多。她平时不在固定地点久留，和受害人接触时多用化名，活动轨迹也一直在变。想直接上门抓，未必能扑到人，反而容易让团伙提前散掉，现金和关键证据一转移，后面再查就难了。

    上午十点多，李响那边先传来关键进展。

    他把一组新的账户流水和设备定位图投到屏幕上，对陆沉说：“张艳这边动了。”

    “怎么说？”陆沉问。

    “她控制的几个关联账户，从昨晚开始出现异常。”李响指着流水图，“之前诈骗款进来以后，大多是拆分转走，但这两天不一样，有几笔资金突然回流到两个中间账户，而且转账频率明显加快。更重要的是，今天一早，这两个账户绑定的手机设备同时出现在老城区一处银行网点附近。”

    赵刚立刻反应过来：“她要提钱？”

    “很可能。”李响点头，“我继续追了下去，发现其中一个号码还和张艳本人常用手机有同基站重合，停留时间不短。再结合她们最近的活动状态，基本能判断，她们在集中处理资金。”

    “是准备转移，还是准备跑？”陆沉问。

    李响把另一页资料翻出来：“我还查到，张艳昨天让人去租过一辆商务车，登记时间是今天下午，提车点就在老城区外侧。另外，她名下一个从不常用的手机号，昨晚联系过两个业务员，通话后，这两人的手机活动范围明显向城郊收缩，不像正常拉客，更像收尾。”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几条线一串，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诈骗团伙在发现风向不对后，正在集中处理涉案资金，极有可能下午就会取现、转移，然后驾车潜逃。一旦让张艳把现金和人带出滨江，再想把这条线完整摁住，难度会翻倍。

    陆沉没有犹豫：“立刻收网。”

    赵刚问：“直接扑她住处？”

    “住处、银行、提车点，全要布。”陆沉语速很快，“她现在最重要的是钱，不管是先去银行，还是先回住处拿东西，最终都要汇合。我们不能只守一个点。”

    会议室白板很快被重新写满。

    张艳的常住落脚点、临时租住处、常去银行网点、几名核心业务员近两天活动区域，全被拉成一张抓捕图。陆沉按路线把人手拆成几组，要求同时布控，统一行动。

    “一组盯张艳住所，二组守银行网点，三组卡提车点和外侧出城线路。”陆沉用笔点着地图，“张艳一旦出现，不急着动，先看她有没有和其他人汇合，有没有拿到现金。等证据坐实，再一口气抓。”

    赵刚点头：“其他业务员呢？”

    “同步抓。”陆沉说，“别给他们互相通风的时间。张艳是头，业务员是手脚，少抓一个，受害人名单和资金流都可能断。”

    李响补了一句：“虚假的养老服务中心办公点也得一并封，里面可能还有合同、宣传单、受害人资料和转账记录。”

    “对。”陆沉说，“查封组单独准备，行动一开始就进场。”

    中午刚过，布控组全部出发。

    张艳的住处在老城区边缘一处老旧小区，是临时租的两居室。队员提前摸到楼下，化整为零守住单元口和周边巷道。另一组则换上便衣，分散守在张艳近期频繁出现的银行网点周围。银行门口人来人往，队员混在人群和车辆间，看不出异常。

    下午一点四十，李响通过实时数据追踪，先给出提示：“张艳手机开机，正在移动，方向往银行那边走。”

    耳机里很快传来便衣的低声汇报：“目标出现。女性，三十多岁，短发，米色外套，特征与张艳一致，身边还有一名男子、一名年轻女子，正朝银行正门走。”

    陆沉坐在不远处的便车里，目光沉了下来：“继续盯，不动。”

    银行门口监控范围内，张艳走得不快，神情看着还算镇定。她身边那名男子提着黑色挎包，年轻女子则一直低头看手机，明显是在留意消息。三人进门后，外面的队员没有跟得太近，只在外围守住出口和停车点。

    几分钟后，李响那边再次通报：“她们关联账户正在发生取现操作，数额不小。”

    赵刚在另一路车里低声说：“跑不了了。”

    陆沉没回，只盯着银行门口。

    二十分钟后，张艳等人从银行出来了。

    这一次，她手里多了一个深色手提袋，身边男子拎着的挎包明显也鼓了不少。三人出门后没有停留，直接快步朝路边一辆灰色商务车走去。那车正是上午租赁信息里出现的那一辆。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业务员也先后从附近巷口出现，迅速上车，看动作明显是事先约好的汇合。

    耳机里传来各组确认声。

    “张艳上车。”

    “核心业务员两名已到位。”

    “车辆准备驶离。”

    人、钱、车都到齐了。

    陆沉当即下令：“行动！”

    命令一出，埋伏已久的几组队员同时动了。

    一辆便车先从前方切出，斜着封住商务车车头，另一辆车从后侧顶住退路。赵刚带人从左侧扑上去，直接拉开驾驶位车门：“警察！不许动！”

    车里的人瞬间乱了。

    司机本能地一脚踩油门，车头猛地往前顶，却被前车死死卡住，根本冲不出去。副驾驶上的男子下意识去抓座位旁的包，想把里面东西藏起来，却被赵刚一把拽住胳膊，硬生生拖下车按在地上。

    后排，张艳脸色骤变，第一反应不是喊，而是迅速把手提袋往脚下塞，另一只手去摸手机，显然想发消息。旁边队员已经冲到车门边，一把拉开门，将她手腕死死扣住。

    “别动！”

    张艳挣了一下，厉声道：“你们干什么！”

    “刑侦支队，抓你干什么你心里清楚。”陆沉走到车边，目光冷冷落在她脸上，“手机拿出来。”

    张艳还想硬撑，嘴里不停喊：“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是合法做养老服务的！”

    话音刚落，另一名业务员突然从右侧车门窜下，想借人行道逃跑。守在外侧的队员早就盯住了他，人刚冲出去两步，就被一个飞扑按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挣扎着还想爬，被反剪双臂直接上铐。

    整个抓捕过程很快，前后不到两分钟。

    商务车里五人全部被控制，张艳、两名核心业务员、司机和另一名辅助人员无一脱身。车门打开后，队员第一时间对车内物品进行检查，后排脚下和座位缝里搜出多个现金袋、银行卡、手机和一沓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宣传资料。

    赵刚拉开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整整齐齐塞着成捆现金。

    “陆队，钱在这儿。”

    陆沉扫了一眼，没出声，只对另一组下令：“同步收网，抓其他业务员，封‘康寿养老服务中心’。”

    “收到。”

    与此同时，另一组早已在老城区一处临时办公点外待命。那是李响通过设备活动和租赁登记锁定的“康寿养老服务中心”实际落脚地，门脸不大，外挂着“养老咨询”“健康服务”的幌子，里面却根本没有正规机构应有的手续和配置。

    行动开始后，查封组立刻冲了进去。

    屋里当时还有几名业务员正在整理资料，桌上摊着客户名单、宣传单和登记表，角落堆着大米、鸡蛋和廉价礼品，典型的“骗老人上门”布置。几人见警察进门，先是一愣，接着有人转身就想从后门跑，却被门外早已埋伏的队员堵了个正着。

    “都别动！”

    不到十分钟，办公点内另外几名业务员也全部被控制。

    现场搜查随即展开。柜子、抽屉、电脑主机、文件袋、宣传册，全被逐一封存。大量受害老人信息登记表、转账记录复印件、诈骗话术提纲、所谓“项目收益说明书”接连被翻出来。技术员甚至在一间小隔间里找到一箱已经分类装好的老年人名单，上面标着“意向高”“已投”“可追加”等字样，显然是团伙内部用来持续筛选、榨取受害人的工作资料。

    傍晚时分，各组陆续回到支队。

    抓捕结果很快统计出来：张艳及多名业务员全部落网，现场和车辆内共缴获诈骗所得现金八十余万元，扣押手机、银行卡、宣传资料、客户名单及大批作案材料；同时，虚假的“康寿养老服务中心”被依法查封。

    会议室里，桌上摆满了清点出来的证物。

    成捆的现金、印得花里胡哨的养老投资宣传单、所谓收益合同、登记表和话术本堆在一起，已经把这个骗局的本质暴露得很彻底。

    李响把初步整理结果汇报上来：“张艳这边的团伙架构很清楚。她负责统筹和收款，下面业务员分工跑社区、发传单、拉老人听讲座，再通过电话和上门推销持续诱导投资。现在查到的受害老人已经不止何桂芬一个，后面还得继续扩。”

    赵刚看着那一沓名单，脸色发沉：“这些人是真盯着老人下手，先骗光积蓄，再准备卷钱跑路。”

    陆沉目光落在被封袋装好的现金和资料上，没有说话。

    抓捕已经完成，诈骗团伙的壳子也被当场掀开，但真正关键的问题还没结束——何桂芬为什么死，张艳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们是单纯诈骗，还是在老人上门讨钱后，进一步走到了杀人灭口那一步。

    这些答案，得等张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