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现场勘查,蛛丝马迹
发布:2026-05-08 08:02 字数:3948 作者:秋风飒
晨光初起,京城的街巷却并未因此显得安宁。春寒尚在,青石板上还残着昨夜未干的薄霜,往来行人脚步匆匆,茶肆酒楼门前却已渐渐热闹起来。科举会试就在这几日,城中聚满了各地赴考的学子,客栈、驿馆、书铺,处处都能见到手持文卷、神色紧张的考生。
而在这表面繁华之下,一桩命案已悄然掀起暗流。
沈砚之出大理寺时,秦烈已带着十余名差役候在门前。秦烈腰佩长刀,神情一贯冷肃,见沈砚之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大人,客栈那边已经派人先行围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沈砚之微微颔首:“做得好。案发现场最忌被人搅乱,去得越早,留下的线索越多。”
苏清和抱着案卷,跟在后面,低声道:“属下昨夜已经查过陈景明的入京文牒,他是半个月前到的京城,住进的是城南‘顺德客栈’,和他同住的还有三名外地考生,身份都已登记在册。只是陈景明平日独来独往,和另外几人往来并不密切。”
沈砚之听着,脚步未停:“先不急着下结论。到现场再说。”
云尘本也想跟来,但被沈砚之留在外头继续打探陈景明在京中是否有别的接触。今日随行的,只有秦烈与苏清和二人。一个擅查缉,一个擅文卷,正是最适合眼下这起案子的组合。
顺德客栈坐落在城南偏街,离贡院不算太远,因此历来是赴考学子落脚的地方。客栈不大,门脸却整洁,前堂摆着几张木桌,柜台后的小二一见大理寺的人到,脸色立刻白了几分,连忙迎上来,却又不敢太近,只战战兢兢地赔笑。
“几位大人,小的、小的……”
“带路。”秦烈声音不高,却极有压迫感。
那小二腿一软,忙不迭地在前引路。
案发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门外已经被封条封住,左右两间房也一并扣下,防止相关人等互相串供。沈砚之站在门前,先不急着进去,只抬眼看了看走廊、楼梯、窗棂的位置,随后才推门而入。
房门一开,一股尚未完全散尽的沉闷气息便扑面而来。
房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外加一个书箱与洗漱木盆。床铺略显凌乱,却不杂乱,像是死者曾起身又重新倒下,或是有人在此翻找过,但动作极快,未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沈砚之没有立刻去看尸体,而是先看门窗。
窗纸完好,窗栓未动,门闩也没有撬开痕迹,门板边缘干净,锁扣处没有强行破坏的印记。
秦烈扫了一眼,皱眉道:“门窗都好好的,难道真是熟人作案?”
沈砚之伸手轻轻按了按门框边缘,又看向桌脚、床沿、窗台,目光沉定:“凶手若是破门而入,必有痕迹。如今门窗无损,说明陈景明在案发时对来人并无防备,至少,来者足以让他开门相见。”
苏清和已经取出纸笔,在旁记录,闻言道:“如此说来,凶手与死者相识,或者至少能以某种身份让他不设防。”
“不错。”沈砚之应了一声,缓步走到床边。
陈景明的尸体已被移至原处,保持着发现时的大致姿态。死者脸色发青,双唇略显发紫,神情却并不狰狞,反倒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僵冷。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双手,五指紧攥,仿佛临死前仍不肯松开什么东西。
沈砚之蹲下身,先看尸体外观,再看口鼻、指尖、颈侧等处。
“口鼻有细微黑色痕迹。”他伸手指了指,“颜色不深,像是毒物残留,又像是死前呼吸极其困难时,口鼻处沾上的异物。”
秦烈蹲得不耐,索性也跟着细看:“没有明显外伤,也没见颈骨受损,像是中了什么药?”
沈砚之点头,却没有立刻下定论,只道:“初步看,像毒杀,但要等后续检验。把窗边、桌面、床下都仔细找一遍,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要漏。”
秦烈立刻转头吩咐手下散开搜查。
沈砚之则将目光移向陈景明紧攥的手。
“拿来。”
苏清和早已备好白布,小心托住死者手腕。沈砚之缓缓掰开那只僵硬的手,从中取出一张被攥得皱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只有半张,边缘撕裂得很不整齐,显然原本并非完整一页。纸质普通,像是最常见的馆阁用纸,可上面的字迹却极为奇怪,浓淡不一,笔画歪斜,像是匆忙写就,又像是刻意伪装过。
苏清和凑近一看,蹙眉道:“字迹十分模糊,看不全。”
沈砚之将纸条平铺在桌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细看。纸上字迹并不多,有些地方已经被血汗或手指的痕迹糊成一团,但仍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考题……银子……”
他沉声念出这两个词,指尖在纸上轻轻一顿。
秦烈目光一沉:“科举舞弊?”
“未必只是舞弊。”沈砚之说,“若只是传递考题,不至于让人死于非命。除非陈景明知道得太多,或者他手里握着什么别人不能容忍的东西。”
苏清和快速记下这几个字,神色也严肃起来。
沈砚之把纸条收好,继续搜查床边与床下。他跪身下去时,衣摆拂过地面,目光顺着床沿扫过最阴暗的角落。就在靠近床底深处时,一抹细微的光泽吸引了他的注意。
“停。”
秦烈立刻蹲下,伸手将床下的东西勾了出来。
那是一枚玉扣。
玉扣质地极好,莹润通透,边缘打磨得极为细致,显然不是寻常学子所能佩戴之物。玉扣表面还刻着一个清晰的“李”字,字虽不大,却刀工精整,非匆忙刻就。
秦烈将玉扣托在掌中,眯眼看了看:“这玩意儿看着就值钱,像是富贵人家子弟身上的东西。”
沈砚之接过玉扣,先在指腹间摩挲了一下,随后走到窗边借光细察。玉质上乘,雕工细密,边缘并无磨损太重的痕迹,说明主人平日里十分爱惜,且并非随手佩戴的便宜饰物。
“刻有‘李’字。”苏清和看了一眼,立刻问,“要查哪个李家?”
沈砚之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玉扣收入证物袋中,淡淡道:“先记下。京中豪门、士族众多,姓李的更不少,但这种质地的玉扣,不会是无名之辈能用的。”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神情却已说明了一切——这枚玉扣,极可能是第一条能把死者与某个权贵子弟联系起来的线索。
秦烈看着那枚玉扣,眉头拧得更紧:“若真是富家子弟牵涉进来,科举舞弊的事就更复杂了。”
沈砚之没有接话,只抬头看向屋内其他地方:“继续查。书箱、案几、包袱、衣物,一样不漏。”
苏清和立即应声上前,开始整理陈景明的遗物。
陈景明的书箱放在墙角,箱盖半开,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大多是些书册、考前草稿、文房用具。苏清和先将书册按顺序取出,又逐一翻看。
“这里有空白试卷。”他忽然道。
沈砚之转头:“空白试卷?”
苏清和将那本薄薄的册子取出来,摊在桌上。只见试卷纸质精良,装订整齐,却从头到尾一字未写,连最开始的姓名籍贯栏也空着,像是被人刻意留下,或者根本没来得及使用。
“会试在即,考生一般都会提前演练答卷,怎么会带着一本空白试卷?”秦烈狐疑。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那本试卷上,缓缓道:“若是用于练习,理应写满草稿;若是备用,通常也不会带着如此完整的一本。除非,这原本不是给他自己用的。”
苏清和手上动作未停,又从箱底翻出几张草稿纸。
这些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句,有些像是解题思路,有些则更像是答卷提纲,但最显眼的,是其中几行略显凌乱的答案,内容与会试题目是否相关暂且不能确定,却能明显看出,书写者是在刻意背诵或整理某些内容。
“这几张草稿纸上有问题。”苏清和低声道,“字迹前后不一,有几处像是临时誊写,甚至有重复修改的痕迹。”
沈砚之接过草稿纸,逐张翻看。
有的地方墨色较新,似乎刚写不久;有的地方则被折过多次,边角发软,说明经常被人拿出来看。更让人起疑的是,其中几处明显出现了答案式的句子,虽然未必完整,但结构整齐,不像陈景明平日自发做题的笔记,倒像是从别处拿来的、专门整理过的内容。
“这些东西不能单独看。”沈砚之将草稿纸放回去,“但连同空白试卷一起出现,就很值得注意了。”
秦烈皱眉道:“若陈景明是靠这些东西混进会试,那他死了,岂不是刚好有人想灭口?”
沈砚之抬眼看他,目光沉静:“也可能是他拿了别人的东西,或者他自己只是传递消息的其中一环。舞弊案里,最怕的是‘一环扣一环’。死一个陈景明,不代表案子只到这里。”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随后看向苏清和:“把这些遗物全部重新清点,按类别记录,尤其是书箱里每一页纸、每一支笔,都要做标记。不要只看有没有证据,也要看什么不该出现却出现了。”
苏清和郑重点头:“属下明白。”
屋内搜查仍在继续。差役们翻看床褥、枕下、桌脚、衣柜,连盆中残水都未放过。客栈掌柜站在门外,额头汗珠不断往下淌,却半句不敢多问。
沈砚之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向外望去。
窗外正对着一条狭窄后巷,巷口可通客栈后院,也可绕去外街。若有人从窗外进出,的确有可能避开前堂视线,但窗框与窗栓都没有动过的痕迹,说明这条路并未被使用。反而更证明,凶手是从正门进来的。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眼底思绪流转。
如果凶手与陈景明相识,甚至能让他开门,那么来人要么身份特殊,要么与科举舞弊密切相关。纸条上有“考题”“银子”,房内又有空白试卷与草稿纸,还有刻着“李”字的玉扣。
这几样东西单看都不能直接定罪,可放在一起,却像一串被骤然扯断的线头,隐隐显出另一端的轮廓。
“去查。”沈砚之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查陈景明前后几日见过谁,去过哪,跟哪些考生同席,和哪些官宦子弟有过接触。玉扣上的‘李’字,也一并查清。还有这份纸条上的字,找人比对是否有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秦烈应声:“属下这就去。”
苏清和也将最后一叠遗物整理好,封入布袋:“大人,陈景明书箱里的东西已清点完毕,另有几本书册里夹着批注,但暂无异常。若要进一步比对,需回寺中细看。”
沈砚之点头:“带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尸身,神色冷静,却并不轻松。
这不是一桩单纯的杀人案。
死者手中的半张纸条,房中的空白试卷,带“李”字的玉扣,草稿纸上重复的答案,门窗完好的现场——每一处细节都像在告诉他,这个案子背后,远比一具尸体更复杂。
而科举舞弊,不过是刚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沈砚之收回视线,淡声道:“回大理寺。”
秦烈与苏清和齐声应是。
门外,客栈楼下人声隐约,正是会试期间最寻常不过的热闹。可在这间狭小客房里,一条命已经悄无声息地被夺走,留下的只有这些似是而非的线索,等待被人一点点剥开。
沈砚之走出房门时,步子极稳。
他知道,真正的难处还在后头。
但凡能让皇帝在朝堂上亲自下旨、限期十日的案子,绝不会只是一个学子之死那么简单。
这只是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