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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排查玉扣,锁定嫌疑人
发布:2026-05-08 08:02 字数:3952 作者:秋风飒
    大理寺内,晨光已从檐角缓缓移至廊下。

    验尸结果、墨粉残留、客栈伙计的供词,已经被苏清和一一誊录在案。沈砚之坐在书案后,修长的手指轻轻压着那枚从尸房中带回来的玉扣,神色淡而沉,似在思索,又似在等一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答案。

    玉扣通体温润,雕工细致,边缘磨损极轻,若不是在陈景明房中床底发现,只怕任谁都不会将它与一桩命案联系在一起。

    苏清和从卷宗堆里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肯定:“大人,属下已经将京中近年入贡、售于权贵子弟的玉饰名录查过一遍,这枚玉扣上的纹样和刻字,与礼部侍郎李修远之子李墨尘惯用的贴身玉扣完全一致。”

    沈砚之抬眼:“确认了?”

    “确认了。”苏清和将一册卷宗递上来,“卷宗中记有李墨尘名下所用玉器一项,所载样式、质地、刻字,皆能对得上。其玉扣原本成对,一枚常佩于腰间,一枚备用。属下还比对了库中旧档,连雕工出自哪家玉坊都能查到。”

    沈砚之接过卷宗,却没有立刻翻看,只是望着那枚玉扣,眸色微深。

    礼部侍郎李修远之子。

    李墨尘。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此人是此次会试的应试学子之一,出身权门,父亲又是礼部侍郎,平日里仗着家世行事高调,素来不守规矩。大理寺里关于他的风评并不好,京中坊间关于此人的流言也不少,说他轻慢旁人,视寒门学子如草芥,甚至曾在酒楼中当众羞辱过外地来的考生。

    若真是此人,事情倒比先前预想的更复杂几分。

    苏清和见沈砚之沉思,低声补了一句:“还有一事,李墨尘与陈景明同为会试考生,名册上两人住处相距不远,且近期确有往来记录。”

    沈砚之目光一凝,缓缓道:“去李府。”

    秦烈一直守在门外,听到这句话,立即踏步进来:“大人,要带多少人?”

    “先带你和两名随行差役。”沈砚之起身,语气平稳,“此时只是问询,不是抓人,不必大张旗鼓。”

    秦烈点头,却忍不住低声道:“这种权贵子弟,最难打交道。嘴上说着清白,背地里最爱推脱。若他敢耍花样,属下可不惯着他。”

    沈砚之看他一眼:“今日去,只看证据,不看脾气。”

    秦烈咧了下嘴,算是应下。

    不多时,几人便出了大理寺,沿着京城主街往李府而去。

    礼部侍郎李修远位列朝中,府邸自然气派。朱漆大门,青石台阶,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连守门仆役的神色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沈砚之抵达时,门房通报得极慢,显然是存了怠慢之心,直到沈砚之亮出大理寺卿腰牌,那门房才脸色一变,忙不迭地进去通传。

    秦烈站在门外,冷笑一声:“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沈砚之神色未动,只淡声道:“记着,越是这等人家,越怕事情见光。待会儿问话,不要让他们有机会把话头岔开。”

    “明白。”

    李府正厅内,檀香袅袅,器物陈设无一不精。李修远并未亲自出面,来见沈砚之的是李府管事,语气虽恭敬,眼底却仍带着几分试探。

    “我家公子今日在书房温书,大人若有问话,小人可代为转达。”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官要见的是李墨尘,不是你。”

    那管事面色一僵,忙低头:“是,小人这就去请。”

    不多时,李墨尘便从内院出来。

    他年纪与陈景明相仿,穿一身绛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倒算清秀,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倨傲,行走间也透着几分轻慢。若单看外表,像个养尊处优的贵介子弟;若看神情,却很难让人对他生出多少好感。

    “听闻大理寺卿沈大人要见我?”李墨尘站定后,先是随意扫了沈砚之一眼,随后才懒洋洋地拱了拱手,“不知所为何事?”

    沈砚之没有与他寒暄,直入正题:“陈景明死于客栈一事,你可知情?”

    李墨尘脸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语气却硬了几分:“不知。那人与我并不熟识,死活更与我无关。”

    秦烈在旁听着,目光已经有些发冷。

    沈砚之却只静静看着李墨尘,缓声道:“陈景明客房内发现一枚玉扣,刻有‘李’字。根据比对,此物出自你身。”

    李墨尘神情一顿,随即皱眉道:“玉扣?我几日前便丢了一枚,大概是不知落在何处。京中姓李的人多了,难不成一枚刻着李字的玉扣,就一定是我的?”

    这话说得并不算极圆,偏偏他像是为了压住心虚,语气故意放得更硬。

    沈砚之并不与他争执,只道:“你案发当晚在何处?”

    “在府中。”李墨尘答得极快,“我一向温书到深夜,门房和书童都能作证。”

    “可有人见你外出?”

    “没有。”李墨尘下意识否认,随即又补了一句,“我从未去过陈景明的客栈。”

    他说得越快,便越显得急。

    沈砚之目光微微一沉。

    他的视线并未停在李墨尘脸上太久,而是缓缓扫过对方的双手。

    李墨尘说话时习惯性用右手轻扣左侧衣袖,像是有些不耐,又像是在掩饰什么。沈砚之看得清楚,在他右手食指与中指根部,沾着一点极细微的墨粉痕迹,颜色暗沉,不算显眼,却绝不只是书房里常见的普通墨渍。

    那痕迹与陈景明指甲缝中的粉末,几乎一模一样。

    沈砚之眼神不变,声音却低了些:“你手上沾的是什么?”

    李墨尘像是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这个,下意识缩了缩手,随即又故作镇定:“写字沾的墨罢了。考前谁手上没有点墨痕?”

    秦烈早就看他不顺眼,闻言冷哼:“京中哪家书生写字,能写得手指缝里都是墨粉?”

    李墨尘脸色瞬间一僵,语气也跟着有些僵:“不过是方才翻了两本书,沾上的。”

    沈砚之没有接这句,而是继续盯着他的手:“你用的是哪家的墨?”

    “墨?”李墨尘神色略显不耐,像是被问得烦了,“我父亲府中自有上好的墨锭,我用什么墨,难道也要一一向大理寺报备?”

    “自然不必。”沈砚之语气平静,“只是你手上的墨粉,质地很细,不像寻常墨锭磨出来的。倒更像京城知名墨庄出产的贡墨。”

    李墨尘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这一次,他没能立刻接上话。

    沈砚之看着他的反应,眼神更深了些:“陈景明指甲缝里,也有同样的墨粉。”

    李墨尘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这、这说明什么?”他勉强道,“也许是他自己沾到的。京城会试学子这么多,谁知道他接触过什么人。”

    “你倒是替自己推得快。”秦烈讥讽了一句。

    李墨尘眉头一跳,面上已带出几分恼意:“大理寺办案难道只凭一枚玉扣、一点墨粉,就能断定我与命案有关?若真如此,岂不是人人都能被你们抓走?”

    沈砚之听他急着辩解,反而更显平静,只淡淡道:“本官从未说过凭这些定你的罪。”

    李墨尘话音一滞。

    沈砚之继续道:“只是你若真与此案无关,为何在听到陈景明之死后,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急着撇清?为何玉扣一事,你说是几日前遗失,却无法说清具体何时、何地、经谁之手遗失?为何你说案发当夜未曾外出,可说起府中证人时,眼神却一直往管事身上看?”

    他一连数问,声音不高,却句句都落在李墨尘心头。

    李墨尘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他本就生在权贵之家,平日里被人捧惯了,最是受不得旁人逼问。可眼前站着的是大理寺卿,不是寻常百姓,他再怎么傲气,也不敢当场翻脸,只能强压着情绪道:“沈大人这是要硬栽罪名给我?”

    “是不是栽罪,查过便知。”沈砚之语气仍旧淡,“本官今日来,只是问话。你若问心无愧,何必如此急躁?”

    李墨尘神色一僵,半晌没说出话来。

    院中一时静得厉害,连李府管事都不敢插嘴。

    沈砚之却没有继续逼他,而是转而看向一旁的门房和书童:“李公子案发当夜是否整夜未出府?谁可作证?可曾有人见他更衣、出门、回屋?”

    那几名下人被他目光一扫,顿时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起来。

    门房先道:“小人……小人只记得公子夜里确实回来得早。”

    书童却低着头,迟疑了一瞬,才低声道:“公子……公子当夜似乎在后院停留过片刻。小的远远瞧见,似是同人说过话。”

    李墨尘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去:“胡说八道!”

    那书童被他一喝,立刻缩了肩,不敢再说。

    沈砚之目光一扫,已将这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淡声道:“与何人说话?”

    书童嘴唇发白,显然被吓住了,支支吾吾半天,却答不全。

    秦烈在旁看着,已忍不住上前一步,冷声道:“既然不是心虚,你慌什么?”

    李墨尘额角已微微见汗,嘴上却仍硬:“我哪有慌?不过是你们大理寺的人故意吓唬人罢了。”

    沈砚之抬手,止住秦烈继续施压。

    他看着李墨尘,语气终于缓了一分,却也更冷了一分:“李公子,你若真与陈景明无关,便把案发当夜的行踪讲清楚。你去了何处,见了何人,何时回府,玉扣如何遗失,墨粉又是从何而来——说得明白些,本官自然会继续查下去。”

    李墨尘张了张口,却一时答不上来。

    他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硬邦邦道:“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没去过陈景明的客栈,也没杀他。至于什么玉扣、墨粉,不过是巧合。沈大人若真有本事,就去找真正的凶手,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这番话听着倒是硬气,实则却将他自己所有的破绽都暴露了出来。

    沈砚之看着他,没再继续逼问,只淡淡道:“今日便到这里。”

    李墨尘像是松了一口气,神色却依旧僵硬。

    沈砚之转身,临走前却又似随意地看了李墨尘一眼,目光落在他袖口与指缝间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墨粉上,眸色微深。

    他没有当场点破。

    可在他心中,李墨尘已经从“可疑”变成了“必须重点排查”的人。

    出了李府后,秦烈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这小子八成有问题。嘴上说得硬,手上全是破绽。那墨粉也太巧了,和陈景明指甲缝里的几乎一样。”

    沈砚之走在前面,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不止如此。”

    “还有什么?”秦烈问。

    “他一开始听到陈景明死讯时,第一反应不是惊惧,而是本能地掩饰。”沈砚之道,“而且他对玉扣遗失的说法太空,时间、地点、经过,一个都说不清。这样的人,不是记性差,而是根本没准备好如何圆谎。”

    秦烈沉着脸道:“那要不要现在就抓他回去?”

    沈砚之摇头:“还不到时候。”

    “为什么?”

    “现在去抓,只会让李府有借口说我们无凭无据。”沈砚之神色平静,“李墨尘是否杀人,还要再证。先回去,把墨粉、玉扣、客栈证词和李府下人的说法一并整理。再把他带回大理寺问审。”

    秦烈应了一声,虽有些不甘,却也知道大理寺办案不能只凭一时冲动。

    沈砚之抬头看向李府高墙,眼神淡冷如水。

    李墨尘口口声声否认,却偏偏在最该镇定的时候露了怯。

    这就够了。

    至少说明,这枚玉扣,确实没送错地方。

    而陈景明的死,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往下深挖的方向。